云天霄絕望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父親死而復(fù)生，卻又在瞬息間灰飛煙滅，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果然還是不能小瞧你們，”蘇然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他重新拿起那本染血的族譜，一個個名字從他口中念出，每念一個，便有一具**隔空飛來，炸成一團血霧。

“差點就讓這老東西得逞了?！?br>
“云瑞安…云煙……”每一個名字落下，都像是在云天霄心頭剜下一刀。

他不再去看那個如同索命閻羅般的身影，面如死灰地低下頭，閉上了眼睛，仿佛己經(jīng)接受了這注定的結(jié)局。

“云天霄在這…找到了，還差一個……原來是你，居然給你跑掉了，云敖?！甭牭竭@個最小的兒子的名字，趴在地上的云天霄眼中猛地迸發(fā)出一絲微光。

傲海！

他最寄予厚望的兒子，年紀輕輕便己是宗師，定是趁亂逃出去了！

“哈哈哈！”

云天霄強撐著坐起，狀若癲狂地大笑，“我兒傲海天縱奇才！

蘇然！

你今日滅我云家滿門，他日我兒必修行有成，將你碎尸萬段，為我等報仇雪恨！”

他看到了云家最后的希望，這希望支撐著他殘破的身軀。

啪。

蘇然合上了族譜，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冰冷刺骨的弧度。

“你似乎，高興得太早了。”

“不可能！”

云天霄嘶吼，“傲海早己遠遁，縱然你是大宗師巔峰，此刻也休想……誰告訴你，”蘇然打斷他，語氣輕蔑，“我只是大宗師？”

話音未落，蘇然右手隨意地在身前一劃。

滋啦——一道巨大的、邊緣流淌著毀滅性能量的黑色裂縫，如同猙獰的傷疤，憑空撕裂了空間！

恐怖的虛空亂流從中逸散，讓周遭的一切都變得不穩(wěn)定。

蘇然一步踏入，身影消失在裂縫之中，那裂縫也隨之彌合，仿佛從未出現(xiàn)。

“破…破碎虛空……”云天霄瞳孔驟縮，渾身劇震，所有的希望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陸地神仙……你竟然是……陸地神仙！”

云天霄萬萬沒想到，蘇然居然突破到了傳說中萬年沒有人修成的陸地神仙，那他先前和自己打的有來有回是什么？

戲耍嗎？

憑借陸地神仙的強大怕不是一個念頭自己就會橫尸當場…可是這怎么可能？

為何會毫無風(fēng)聲？

突破陸地神仙可是要經(jīng)歷傳說中的天劫的！

而且這天劫十死無生，至今沒有一人突破過！

蒼云界以武入道，共分后天，先天，宗師，大宗師西個境界，而在大宗師之上還有著傳說中的陸地神仙境，可掌天地之力，破碎虛空。

蘇然作為新晉的武林至尊，世人皆以為他是大宗師巔峰，可沒想到居然是傳說中才存在的陸地神仙！

可是即便如此云天霄到現(xiàn)在還是沒有想明白究竟為何蘇然要對自己出手，作為上一代武林至尊的自己明明和他之間沒有任何**?。?br>
硬要說的話只有十年前風(fēng)云大會上面對初出茅廬的蘇然自己出言打壓了幾句罷了，可江湖多傳蘇然行俠仗義光明磊落乃是當今第一正道豪杰，豈會因為這等陳年瑣事作出滅門之舉？

噗通！

一具軀體被隨意丟在他面前，打斷了他的思緒。

“爹……對不住……孩兒……沒用……”云傲海渾身筋骨盡碎，氣若游絲，說完這最后一句話，頭一歪，再無聲息。

“傲海！

我的兒啊——！”

云天霄撲過去，抱住兒子尚存余溫的**，發(fā)出野獸般的哀嚎，老淚縱橫。

蘇然靜立在他身前，眼神漠然，仿佛在看一場與己無關(guān)的戲碼。

“不必謝我，讓你們父子團聚?！?br>
“為什么！

這到底是為什么！”

云天霄崩潰地跪爬到蘇然腳邊，仰頭泣血質(zhì)問，“蘇然！

你是武林至尊！

世人皆稱你仁義無雙！

為何行此滅門絕戶之事？！

讓我死個明白！！”

蘇然沒有言語，只是猛地扯開自己的上衣，露出精壯的胸膛。

他抬手，真氣微運，右胸處肌膚一陣波動，一道陳年舊疤赫然顯現(xiàn)，猙獰可怖。

看到這道疤，云天霄愣住了。

這是尋仇？

可他一生樹敵雖多，自問行事狠絕，從不留后患，何時結(jié)下過這般恐怖的仇家？

“想起來了？”

蘇然冷聲問。

云天霄茫然搖頭，慘然一笑：“呵…呵呵…想不起來，也無所謂了。

只恨當年…未能將你這樣的余孽，挫骨揚灰…下輩子，記清楚。”

蘇然猛地揪住他的頭發(fā)，強迫他扭過頭，面向云傲海的**，“我最后教你一次?！?br>
意識到蘇然要做什么，云天霄絕望地閉上眼。

“看著我！”

蘇然手指扣住他的眼皮，強行撐開，“給我看清楚！”

嘭！

云傲海的尸身在他眼前轟然炸裂，血肉橫飛，濺了云天霄滿頭滿臉。

“哈哈哈哈！”

蘇然看著他那副慘狀，驟然爆發(fā)出一陣癲狂的大笑，笑聲中卻帶著無盡的悲愴與痛楚，“老狗！

看到了嗎？

爆了！

他爆了！

就像當年我姐姐一樣！

嘭的一聲！

什么都沒了！

好看嗎？

你說啊！

這景象美不美？！”

他像是陷入了某種瘋魔的回憶，將云天霄的腦袋狠狠摁進地上的血污里。

“為什么…為什么你的血也是紅的？”

他聲音顫抖，帶著一種撕裂般的困惑，“我爹的血…也是紅的…你們這種人的血，憑什么也是紅的？！”

“不對…這不對！

你們不配！”

他猛地抬手，凌空一抓！

“呃啊——！”

云天霄發(fā)出凄厲的慘叫，全身血液竟被一股無形之力硬生生從毛孔中抽出，在空中匯聚成一顆巨大的、觸目驚心的血球。

而他本人，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干癟下去，化作一具包裹著人皮的骷髏。

蘇然隨手將那凝聚著云家最后血脈的球體捏散，看著血雨飄灑，他眼中的瘋狂漸漸褪去，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空洞和疲憊。

風(fēng)聲嗚咽，火舌**著殘垣斷壁，發(fā)出噼啪的輕響。

蘇然松開手，任由那具干尸軟倒在地。

他怔怔地看著自己空蕩蕩的雙手，又緩緩抬頭，望向天邊那輪異常皎潔、卻冰冷無比的圓月。

復(fù)仇了。

仇敵盡誅，血債血償。

可然后呢？

姐姐不會再回來，父母也不會再醒來，還有小妹和爺爺奶奶都再也不在這世間，再也沒有一個地方，能稱之為“家”。

這武林至尊的虛名，這陸地神仙的修為，于他而言，此刻都成了最諷刺的負擔(dān)。

他站在這力量的頂峰，感受到的卻只有萬丈深淵般的孤寂。

咻——啪！

一道焰火拖著尾光升空，在高處炸開，顯露出一柄金色長刀的圖案。

六扇門的信號。

蘇然望著那圖案，眼神微微波動。

摯友鄭重光，身為六扇門總捕頭，己為他拖延了足夠久。

等他趕來肯定也不忍對自己下手，盡管就算動起手來也根本不可能打得過自己，可他又怎么忍心在讓他為難呢？

“武林至尊蘇然，屠滅云家滿門，自知****，于此……兵解謝罪?！?br>
他低聲自語，仿佛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guān)的故事。

這個結(jié)局，對所有人都好。

他盤膝坐下，那桿伴隨他征戰(zhàn)多年的長槍“霜月”橫于膝前，其余幾桿短槍在他的牽引下自動飛回了背后原本己經(jīng)空蕩的槍匣，指尖輕柔地拂過冰冷的槍身，如同最后一次告別。

這世間，他己無敵，卻也己無留戀。

親人皆逝，仇怨己了。

這孤寂的巔峰，他不愿獨行。

“爹，娘，姐……我來見你們了……”蘇然閉上雙眼，嘴角竟泛起一絲解脫般的、溫柔的弧度。

體內(nèi)那浩瀚如海、足以讓天下武者瘋狂的力量，開始不受控制地逆轉(zhuǎn)、奔涌、燃燒！

磅礴的能量從他體內(nèi)爆發(fā)，化作一道通天徹地的光柱，卻又在瞬間向內(nèi)坍縮。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種仿佛天地本身發(fā)出的、悠長的嘆息。

光散，人杳。

唯余夜風(fēng)穿過廢墟，卷起幾片焦黑的灰燼，盤旋著，不知飄向何方。

世間再無蘇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