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山村野鬼
聊齋志不異
山村野鬼那是我在西南偏遠(yuǎn)山區(qū)支教的第二年。
學(xué)校坐落在山坳里，只有兩間教室，卻容納了從一年級到六年級的所有學(xué)生。
每天放學(xué)后，偌大的校舍就只剩下我一個人。
十月的山里，天黑得特別早。
那天晚上，我正在批改作業(yè)，忽然聽到一陣細(xì)微的敲門聲。
“誰啊？”
我問道，以為是哪個學(xué)生落了東西。
門外沒有回應(yīng)，只有風(fēng)穿過竹林的聲音。
我搖搖頭，以為是錯覺，繼續(xù)低頭改作業(yè)。
沒過幾分鐘，敲門聲又響了。
這次更清晰，篤，篤，篤，不緊不慢。
我起身開門，門外空無一人，只有濃得化不開的夜色。
山里的夜格外黑，學(xué)校唯一的一盞路燈在三十米外，光線微弱得像是螢火。
“奇怪。”
我嘟囔著關(guān)上門，心里有些發(fā)毛。
剛坐下不久，敲門聲再次響起。
這次我多了個心眼，輕手輕腳走到門邊，猛地拉開門——還是什么都沒有。
正當(dāng)我準(zhǔn)備關(guān)門時，眼角余光瞥見地上有什么東西。
低頭一看，是一個小小的稻草人，不過巴掌大，扎得歪歪扭扭，身上纏著幾縷紅絲線。
“哪個孩子的惡作劇吧。”
我撿起稻草人，隨手放在窗臺上，沒太在意。
那一夜，我睡得并不安穩(wěn)。
夢里總聽見小孩的哭聲，斷斷續(xù)續(xù)，像是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
第二天上課時，我隨口問起稻草人的事。
孩子們面面相覷，都搖頭說不知道。
“老師，稻草人身上是不是有紅繩？”
六年級的小花突然問道。
“是啊，你怎么知道？”
孩子們頓時騷動起來，交頭接耳，臉上帶著恐懼。
下課后，小花偷偷告訴我，村里老人說，用紅繩扎稻草人是招鬼的法子。
“特別是小孩子的鬼魂，會被紅繩引來。”
小花神秘兮兮地說，“奶奶說，以前村里有個叫山娃的孩子，掉進(jìn)河里淹死了，他娘想兒子想瘋了，就用紅繩扎稻草人，說是能把兒子的魂招回來。”
“后來呢？”
“后來山娃真的回來了，但是他娘沒多久就死了。
村里人說，是被兒子的鬼魂帶走的。”
小花壓低聲音，“老師，你晚上千萬別隨便開門，特別是有人敲門但看不見人的時候。”
我笑了笑，沒把孩子的童言無忌放在心上。
然而，怪事才剛剛開始。
接下來的幾天，敲門聲每晚準(zhǔn)時響起。
我試過突然開門，試過從窗戶偷看，卻始終找不到聲音的來源。
更詭異的是，每次開門后，門口總會多一個小稻草人，都是粗糙的手工，纏著紅絲線。
窗臺上己經(jīng)擺了五個這樣的稻草人。
第十天晚上，暴雨傾盆。
狂風(fēng)裹挾著雨點(diǎn)砸在窗戶上，發(fā)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我正在備課，敲門聲又響了。
這一次，與以往不同，敲門聲急促而有力，仿佛有什么急事。
我猶豫了一下，想起小花的警告，決定不予理會。
可是敲門聲越來越急，幾乎變成了撞擊。
伴隨著風(fēng)雨聲，我隱約聽見一個孩子的哭喊：“老師，開門啊老師！
救救我！”
我的心一下子揪緊了。
莫非真有學(xué)生遇到危險？
“誰在外面？”
我隔著門問道。
“老師，我是山娃！
河水漲上來了，我好冷啊！”
聲音凄厲，帶著水汽。
山娃？
不就是小花說的那個淹死的孩子？
我的脊背一陣發(fā)涼。
“老師，開門啊！
求求你！”
哭聲更加凄慘，敲門聲也變得更加猛烈。
理智告訴我不要開門，但萬一真有個孩子遇險呢？
作為老師，我不能見死不救。
猶豫再三，我最終還是緩緩拉開了門閂。
門開的一剎那，風(fēng)雨灌了進(jìn)來，吹得我睜不開眼。
等我能看清時，門口站著一個渾身濕透的男孩，約莫七八歲，臉色青白，嘴唇發(fā)紫，正瑟瑟發(fā)抖。
“山娃？”
我試探著問。
他點(diǎn)點(diǎn)頭，眼睛里沒有小孩子應(yīng)有的神采，只有一潭死水。
“進(jìn)來吧。”
我側(cè)身讓他進(jìn)屋，心里既害怕又同情。
他搖搖頭，伸出一只冰冷的手：“老師，跟我來，還有別的孩子被困住了。”
他的手像冰一樣冷，握得我打了個寒顫。
理智告訴我不該跟他走，但我的雙腿卻不聽使喚地跟著他踏入了雨中。
奇怪的是，一走出校門，雨突然小了，風(fēng)也停了，月光透過云隙灑下來，照亮了山路。
山娃牽著我的手，一言不發(fā)地在前面帶路。
走著走著，我意識到這不是通往村子的路，而是往后山的方向。
后山有一片墳地，村里過世的人都葬在那里。
“山娃，我們要去哪里？”
我停下腳步。
“就在前面，快到了。”
他轉(zhuǎn)過頭，臉上浮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笑容，“其他孩子都在那里等著呢。”
月光下，我注意到他的衣服不是這個年代的樣式，更像是幾十年前的老款式。
而且他的腳——他沒有踩在地上，而是飄浮在離地幾寸的空中。
我猛地甩開他的手：“你根本不是山娃！
你到底是誰？”
男孩的笑容凝固了，臉開始扭曲變形，聲音變得尖利：“老師，你為什么不去救其他孩子呢？
他們都在等你啊！”
我轉(zhuǎn)身想跑，卻發(fā)現(xiàn)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周圍的景物開始扭曲，樹木在月光下投下詭異的影子，像是張牙舞爪的鬼怪。
“老師...來吧...”山娃的聲音在空中回蕩，越來越多的孩子身影從樹林中浮現(xiàn)，他們個個面色青白，眼神空洞，緩緩向我逼近。
我意識到自己可能遇到了傳說中的“鬼引路”，如果不能及時逃脫，恐怕會被帶入鬼域，再也回不到陽間。
情急之下，我想起村里老人說過，遇到不干凈的東西，可以咬破舌尖，用陽**退它們。
我心一橫，用力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血霧。
“啊！”
山娃和那些孩子發(fā)出一聲尖叫，后退了幾步。
趁這個機(jī)會，我拔腿就往回跑。
不敢回頭，只聽見身后傳來陣陣哭聲和呼喚聲，越來越遠(yuǎn)。
終于，我看到了學(xué)校的燈光，一頭沖進(jìn)門，迅速閂上門閂，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第二天，我發(fā)起了高燒，渾渾噩噩地在床上躺了一整天。
醒來時，發(fā)現(xiàn)老村長坐在床邊，臉上寫滿了擔(dān)憂。
我把經(jīng)歷的事情告訴了他。
老村長嘆了口氣，說：“那是山娃沒錯。
幾十年前，他在洪水中為了救其他孩子，自己淹死了。
他娘受不了打擊，瘋了，沒多久也走了。
山娃是個好孩子，不會害人，他可能只是太寂寞了，想找個玩伴。”
“那稻草人呢？”
“那是他娘當(dāng)年用的法子，想招魂回來。
后來村里人怕惹麻煩，都不許孩子玩這個。”
老村長搖搖頭，“你在學(xué)校后面給他燒點(diǎn)紙錢，說些好話，他應(yīng)該就不會再打擾你了。”
我按照村長的建議，買了紙錢和零食，在學(xué)校后面給山娃燒了。
我告訴他，學(xué)生們都很想念他，感謝他當(dāng)年的勇敢，希望他早日安息。
從那以后，敲門聲再也沒有響起過。
窗臺上的那些稻草人，我也按照村長的囑咐，埋在了山腳下。
支教期滿離開的那天，孩子們都來送我。
車子啟動時，我無意中回頭，仿佛看見后山的樹林邊，站著一個男孩的身影，朝我揮了揮手。
是錯覺嗎？
我不確定。
但我知道，無論山娃是人是鬼，他終究只是個寂寞的孩子。
學(xué)校坐落在山坳里，只有兩間教室，卻容納了從一年級到六年級的所有學(xué)生。
每天放學(xué)后，偌大的校舍就只剩下我一個人。
十月的山里，天黑得特別早。
那天晚上，我正在批改作業(yè)，忽然聽到一陣細(xì)微的敲門聲。
“誰啊？”
我問道，以為是哪個學(xué)生落了東西。
門外沒有回應(yīng)，只有風(fēng)穿過竹林的聲音。
我搖搖頭，以為是錯覺，繼續(xù)低頭改作業(yè)。
沒過幾分鐘，敲門聲又響了。
這次更清晰，篤，篤，篤，不緊不慢。
我起身開門，門外空無一人，只有濃得化不開的夜色。
山里的夜格外黑，學(xué)校唯一的一盞路燈在三十米外，光線微弱得像是螢火。
“奇怪。”
我嘟囔著關(guān)上門，心里有些發(fā)毛。
剛坐下不久，敲門聲再次響起。
這次我多了個心眼，輕手輕腳走到門邊，猛地拉開門——還是什么都沒有。
正當(dāng)我準(zhǔn)備關(guān)門時，眼角余光瞥見地上有什么東西。
低頭一看，是一個小小的稻草人，不過巴掌大，扎得歪歪扭扭，身上纏著幾縷紅絲線。
“哪個孩子的惡作劇吧。”
我撿起稻草人，隨手放在窗臺上，沒太在意。
那一夜，我睡得并不安穩(wěn)。
夢里總聽見小孩的哭聲，斷斷續(xù)續(xù)，像是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
第二天上課時，我隨口問起稻草人的事。
孩子們面面相覷，都搖頭說不知道。
“老師，稻草人身上是不是有紅繩？”
六年級的小花突然問道。
“是啊，你怎么知道？”
孩子們頓時騷動起來，交頭接耳，臉上帶著恐懼。
下課后，小花偷偷告訴我，村里老人說，用紅繩扎稻草人是招鬼的法子。
“特別是小孩子的鬼魂，會被紅繩引來。”
小花神秘兮兮地說，“奶奶說，以前村里有個叫山娃的孩子，掉進(jìn)河里淹死了，他娘想兒子想瘋了，就用紅繩扎稻草人，說是能把兒子的魂招回來。”
“后來呢？”
“后來山娃真的回來了，但是他娘沒多久就死了。
村里人說，是被兒子的鬼魂帶走的。”
小花壓低聲音，“老師，你晚上千萬別隨便開門，特別是有人敲門但看不見人的時候。”
我笑了笑，沒把孩子的童言無忌放在心上。
然而，怪事才剛剛開始。
接下來的幾天，敲門聲每晚準(zhǔn)時響起。
我試過突然開門，試過從窗戶偷看，卻始終找不到聲音的來源。
更詭異的是，每次開門后，門口總會多一個小稻草人，都是粗糙的手工，纏著紅絲線。
窗臺上己經(jīng)擺了五個這樣的稻草人。
第十天晚上，暴雨傾盆。
狂風(fēng)裹挾著雨點(diǎn)砸在窗戶上，發(fā)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我正在備課，敲門聲又響了。
這一次，與以往不同，敲門聲急促而有力，仿佛有什么急事。
我猶豫了一下，想起小花的警告，決定不予理會。
可是敲門聲越來越急，幾乎變成了撞擊。
伴隨著風(fēng)雨聲，我隱約聽見一個孩子的哭喊：“老師，開門啊老師！
救救我！”
我的心一下子揪緊了。
莫非真有學(xué)生遇到危險？
“誰在外面？”
我隔著門問道。
“老師，我是山娃！
河水漲上來了，我好冷啊！”
聲音凄厲，帶著水汽。
山娃？
不就是小花說的那個淹死的孩子？
我的脊背一陣發(fā)涼。
“老師，開門啊！
求求你！”
哭聲更加凄慘，敲門聲也變得更加猛烈。
理智告訴我不要開門，但萬一真有個孩子遇險呢？
作為老師，我不能見死不救。
猶豫再三，我最終還是緩緩拉開了門閂。
門開的一剎那，風(fēng)雨灌了進(jìn)來，吹得我睜不開眼。
等我能看清時，門口站著一個渾身濕透的男孩，約莫七八歲，臉色青白，嘴唇發(fā)紫，正瑟瑟發(fā)抖。
“山娃？”
我試探著問。
他點(diǎn)點(diǎn)頭，眼睛里沒有小孩子應(yīng)有的神采，只有一潭死水。
“進(jìn)來吧。”
我側(cè)身讓他進(jìn)屋，心里既害怕又同情。
他搖搖頭，伸出一只冰冷的手：“老師，跟我來，還有別的孩子被困住了。”
他的手像冰一樣冷，握得我打了個寒顫。
理智告訴我不該跟他走，但我的雙腿卻不聽使喚地跟著他踏入了雨中。
奇怪的是，一走出校門，雨突然小了，風(fēng)也停了，月光透過云隙灑下來，照亮了山路。
山娃牽著我的手，一言不發(fā)地在前面帶路。
走著走著，我意識到這不是通往村子的路，而是往后山的方向。
后山有一片墳地，村里過世的人都葬在那里。
“山娃，我們要去哪里？”
我停下腳步。
“就在前面，快到了。”
他轉(zhuǎn)過頭，臉上浮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笑容，“其他孩子都在那里等著呢。”
月光下，我注意到他的衣服不是這個年代的樣式，更像是幾十年前的老款式。
而且他的腳——他沒有踩在地上，而是飄浮在離地幾寸的空中。
我猛地甩開他的手：“你根本不是山娃！
你到底是誰？”
男孩的笑容凝固了，臉開始扭曲變形，聲音變得尖利：“老師，你為什么不去救其他孩子呢？
他們都在等你啊！”
我轉(zhuǎn)身想跑，卻發(fā)現(xiàn)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周圍的景物開始扭曲，樹木在月光下投下詭異的影子，像是張牙舞爪的鬼怪。
“老師...來吧...”山娃的聲音在空中回蕩，越來越多的孩子身影從樹林中浮現(xiàn)，他們個個面色青白，眼神空洞，緩緩向我逼近。
我意識到自己可能遇到了傳說中的“鬼引路”，如果不能及時逃脫，恐怕會被帶入鬼域，再也回不到陽間。
情急之下，我想起村里老人說過，遇到不干凈的東西，可以咬破舌尖，用陽**退它們。
我心一橫，用力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血霧。
“啊！”
山娃和那些孩子發(fā)出一聲尖叫，后退了幾步。
趁這個機(jī)會，我拔腿就往回跑。
不敢回頭，只聽見身后傳來陣陣哭聲和呼喚聲，越來越遠(yuǎn)。
終于，我看到了學(xué)校的燈光，一頭沖進(jìn)門，迅速閂上門閂，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第二天，我發(fā)起了高燒，渾渾噩噩地在床上躺了一整天。
醒來時，發(fā)現(xiàn)老村長坐在床邊，臉上寫滿了擔(dān)憂。
我把經(jīng)歷的事情告訴了他。
老村長嘆了口氣，說：“那是山娃沒錯。
幾十年前，他在洪水中為了救其他孩子，自己淹死了。
他娘受不了打擊，瘋了，沒多久也走了。
山娃是個好孩子，不會害人，他可能只是太寂寞了，想找個玩伴。”
“那稻草人呢？”
“那是他娘當(dāng)年用的法子，想招魂回來。
后來村里人怕惹麻煩，都不許孩子玩這個。”
老村長搖搖頭，“你在學(xué)校后面給他燒點(diǎn)紙錢，說些好話，他應(yīng)該就不會再打擾你了。”
我按照村長的建議，買了紙錢和零食，在學(xué)校后面給山娃燒了。
我告訴他，學(xué)生們都很想念他，感謝他當(dāng)年的勇敢，希望他早日安息。
從那以后，敲門聲再也沒有響起過。
窗臺上的那些稻草人，我也按照村長的囑咐，埋在了山腳下。
支教期滿離開的那天，孩子們都來送我。
車子啟動時，我無意中回頭，仿佛看見后山的樹林邊，站著一個男孩的身影，朝我揮了揮手。
是錯覺嗎？
我不確定。
但我知道，無論山娃是人是鬼，他終究只是個寂寞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