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南方的夏日，空氣黏膩得能擰出水來。

夕陽的余溫還蒸騰在水泥地上，**國和工友們拖著沉重的步伐從腳手架林立的工地走回工棚。

汗水浸透了他洗得發白的工裝，在后背洇出一圈圈深色的鹽漬。

“建國，又給家里打電話啊？”

工友老李看著他掏出那部老舊的智能手機，笑著打趣，“一天一個，比鬧鐘還準時?！?br>
**國黝黑的臉上露出些微靦腆的笑容，眼角的皺紋像被刻刀劃過，深且長。

“嗯，娃要放學了，問問。”

他的聲音帶著常年被粉塵浸潤的沙啞。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音有些嘈雜，像是電視聲，又夾雜著碗碟碰撞的輕響。

“喂？”

妻子李娟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小雅放學了沒？

今天咋樣？”

**國習慣性地走到工棚相對安靜的角落，聲音不自覺地放柔。

“早回來了，在寫作業呢。

都挺好的?！?br>
李娟的回答簡潔，甚至有些敷衍，“你那邊呢？

活還順嗎？”

“老樣子。

就是天太熱，鋼筋燙手。”

**國想說幾句體貼話，卻不知從何說起，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只剩下一句，“家里……錢還夠用嗎？

**藥沒斷吧？”

“沒斷，夠用?！?br>
李娟的語氣似乎更急了些，“我正炒菜呢，油鍋熱著，先掛了啊。

你自己注意身體?！?br>
不等**國再回應，聽筒里已經傳來忙音。

他握著手機，愣了片刻，心里掠過一絲極細微的異樣感。

好像最近幾次通話，她都結束得特別匆忙。

他搖搖頭，甩開那點不必要的猜疑——妻子一個人在家照顧老小，還要操持田地，忙點是正常的。

自己常年在外，能給家里的支撐除了每月那點微薄的匯款，就只剩這通幾分鐘的電話了。

是他虧欠了這個家。

“咋了？

弟妹嫌你啰嗦了？”

老李遞過一支劣質香煙。

**國接過，點燃，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嗆入肺腑。

“沒，她忙做飯。”

工頭突然吹響了集合哨，粗著嗓子喊：“都過來！

天氣預警，明后兩天特大暴雨，工地停工！

算你們走運，白撿兩天假！”

工棚里瞬間炸開了鍋，工友們興奮地討論著是窩在棚里打牌還是出去找點樂子。

**國的心卻猛地一跳——兩天假？

他立刻翻出購票軟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