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如期而至。

林晚和周銘一起回了父母家。

位于城西那個老舊但還算體面的小區，承載了她大部分的成長記憶。

只是，記憶里的溫馨，似乎隨著林晨的到來和年歲的增長，在一點點褪色。

開門的是父親林天強。

他退休前是國企的中層干部，話不多，眉宇間總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和沉默。

看到他們，臉上露出些許笑意，接過周銘手里拎著的名貴煙酒，拍了拍他的肩膀：“來了，快進來坐?！?br>
“爸?！?br>
林晚喚了一聲。

“嗯?！?br>
林天強點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便轉向客廳，“**和小晨在里頭?！?br>
客廳里，母親王秀娟正坐在沙發上，手里削著蘋果，而林晨則癱在旁邊的單人沙發里，捧著手機，手指飛快地點劃，顯然正沉浸在游戲的世界里。

“媽，小晨?！?br>
林晚打招呼。

“姐，**，你們來啦！”

林晨抬起頭，露出一個陽光燦爛的笑容，隨即視線又黏回了手機屏幕，“等我打完這局！

馬上！”

王秀娟放下水果刀，站起身，臉上堆滿了笑，先是熱情地招呼周銘：“周銘快坐，路上堵不堵？

最近工作忙吧？”

那熱絡的程度，與對林晚的平常態度形成了微妙的對比。

寒暄幾句后，她的目光才轉向林晚，上下打量了一下：“怎么好像又瘦了？

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飯？”

不等林晚回答，她又自然地轉向周銘，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討好：“周銘啊，你人脈廣，見識多，小晨工作的事，還得你多費心幫忙看看。

我們老了，跟不上現在年輕人的形勢了?！?br>
周銘臉上掛著得體的社交笑容，語氣卻帶著疏離的客氣：“阿姨您太客氣了。

小晨很優秀，機會肯定有的。

主要還是得看他自己喜歡和適合的方向?！?br>
他西兩撥千斤地將話題推了回去，分寸掌握得極好，既不得罪人，也不做任何實質性的承諾。

王秀娟似乎還想說什么，林天強在一旁咳嗽了一聲，打斷了這場即將開始的、圍繞林晨的固定話題：“先吃飯吧，菜都要涼了?！?br>
餐桌上，氣氛看似和睦。

王秀娟不斷給林晨和周銘夾菜，偶爾才會想起似的給林晚夾一筷子她并不愛吃的***。

話題始終圍繞著林晨——他學校的趣事，他對工作的模糊想法，他同學找了什么好單位。

林晚沉默地吃著飯，聽著母親對弟弟事無巨細的關心和對未來不切實際的期望，聽著父親偶爾插一句“要聽你姐和**的話”，聽著周銘禮貌而敷衍的應和。

她感覺自己像一個局外人，誤入了一場關于“兒子林晨美好未來”的研討會。

“晚晚，”王秀娟終于將話題引到了她身上，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我跟你張阿姨打聽過了，她兒子在那個什么寰亞國際，風光得很！

你無論如何，也得給你弟找個不比那差的。

你認識那么多老板、客戶，總能找到關系打聲招呼的。

這年頭，沒關系寸步難行！”

那種熟悉的、被繩索勒緊的感覺又回來了。

林晚放下筷子，胃里一陣翻攪。

她看著母親殷切甚至帶著逼迫的眼神，看著父親沉默默認的態度，看著弟弟事不關己繼續吃飯的樣子，一股無名火混合著深深的無力感涌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