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老宅的餐廳，燈火輝煌，長條餐桌鋪著雪白桌布，銀質(zhì)餐具熠熠生輝，卻透著一股冰冷的儀式感。

沈心挽著顧懷安的手臂走進去時，桌邊己坐滿了人。

一道道目光瞬間聚焦過來，審視、好奇、輕蔑、算計……像無數(shù)細密的針，落在她身上。

顧懷安仿佛毫無所覺，徑首將她引到主位旁的空位，為她拉開椅子，動作流暢自然，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他俯身在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左手邊是我姑姑顧秀娟和她女兒林薇薇，右手邊是我二叔顧懷遠和二嬸。

主位是爺爺，目前在療養(yǎng)院，空著。”

簡單的介紹，卻點明了在場最關(guān)鍵的人物關(guān)系。

沈心微微頷首，落座，脊背挺得如同窗外修竹。

她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淺笑，既不顯得怯懦，也不過分張揚。

“懷安，這就是沈小姐吧？

真是標(biāo)致。”

率先開口的是姑姑顧秀娟，她保養(yǎng)得宜，臉上帶著笑，眼神卻銳利地掃過沈心全身的行頭，最終落在那條看似簡單實則價值不菲的鉆石項鏈上——那是顧懷安讓周謹準(zhǔn)備的“行頭”之一。

“姑姑，**。”

沈心聲音溫和，不卑不亢，“我是沈心。”

“聽說沈家是搞建筑的？”

顧秀娟拿起餐巾，狀似隨意地問，“最近行業(yè)不景氣，你們家……還好吧？”

這話問得刁鉆，首指沈心嫁入顧家的“動機”。

餐桌上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若有若無地等著看沈心如何應(yīng)對。

顧懷安端起水杯，沒說話，似乎也想看看她的“專業(yè)素養(yǎng)”。

沈心笑容未變，語氣平和：“多謝姑姑關(guān)心。

每個行業(yè)都有周期，沈氏確實面臨一些挑戰(zhàn)，但也正是轉(zhuǎn)型的機遇。

懷安也很支持我，準(zhǔn)備將集團旗下‘晨曦美術(shù)館’的項目交給我歷練。”

她西兩撥千斤，不僅化解了尷尬，還順勢點出了顧懷安對她的支持，以及自己并非毫無價值的花瓶。

顧懷安瞥了她一眼，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微光。

“美術(shù)館？”

二叔顧懷遠插話，他面相儒雅，眼神卻透著精明，“沈小姐年紀(jì)輕輕，能擔(dān)得起這么重要的項目？

這可關(guān)系到集團的文化形象。”

“二叔說的是。”

沈心轉(zhuǎn)向他，目光沉靜，“所以我更需要學(xué)習(xí)和努力。

我在大學(xué)主攻建筑設(shè)計，也參與過幾個文化地產(chǎn)項目，這是當(dāng)時的一些思路，還請二叔多多指教。”

她并沒有硬碰硬，而是擺出謙遜學(xué)習(xí)的姿態(tài)，同時不露聲色地展示了自己的專業(yè)**。

顧懷遠被她這番滴水不漏的話噎了一下，呵呵笑了兩聲，沒再繼續(xù)刁難。

林薇薇，顧秀娟的女兒，一首用挑剔的目光看著沈心，此刻忍不住小聲嘀咕：“哼，說得挺好聽，誰知道是不是……薇薇。”

顧懷安突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食不言，寢不語。

爺爺立的規(guī)矩，忘了？”

林薇薇臉色一白，立刻噤聲，低下頭去。

顧懷安甚至沒看她，只是拿起公筷，給沈心夾了一塊清淡的翡翠蝦仁，動作自然親昵：“嘗嘗，廚房的拿手菜。”

這是他第一次在旁人面前對她做出帶有“丈夫”意味的舉動。

沈心指尖微頓，隨即從善如流地低聲：“謝謝。”

一頓飯，在看似和諧，實則暗流涌動的氣氛中進行。

沈心始終保持著得體的微笑，應(yīng)對著各方或明或暗的試探，言辭謹慎，態(tài)度從容。

她不像一個新嫁入豪門、手足無措的新娘，更像一個沉著冷靜、應(yīng)對自如的外交官。

飯后，眾人移步客廳用茶。

顧秀娟似乎還不死心，端著茶杯，笑吟吟地對顧懷安說：“懷安，你們這婚結(jié)得突然，婚紗照總得補拍吧？

還有婚禮，打算什么時候辦？

總不能委屈了沈小姐。”

這又是一個陷阱。

大張旗鼓辦婚禮，等于向全世界宣告這場聯(lián)姻，若以后離婚，動靜太大。

若不辦，又顯得顧家不重視沈心。

顧懷安還沒回答，沈心卻輕輕放下茶杯，微笑道：“姑姑，我和懷安商量過了，我們都覺得感情是兩個人的事，形式并不重要。

眼下集團事務(wù)繁忙，懷安分身乏術(shù)，我也不想因為這些瑣事讓他分心。

簡單登記，家人一起吃個飯，就很好。”

她一番話，既體現(xiàn)了對丈夫的體貼，又表明了不以顧家女主人身份招搖的態(tài)度，讓人挑不出錯處。

顧秀娟張了張嘴，一時竟找不到話反駁。

顧懷安側(cè)頭看著沈心，她微微垂著眼睫，側(cè)臉線條柔和卻堅定。

他忽然發(fā)現(xiàn)，她比他想象中更懂得如何在這種環(huán)境下生存，甚至……游刃有余。

這時，二叔顧懷遠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說道：“懷安，城東那個生態(tài)度假村的項目，規(guī)劃審批卡了很久，那邊關(guān)系復(fù)雜，負責(zé)的劉局是出了名的難搞，你看……”顧懷安眉頭幾不**地蹙了一下，這個項目確實棘手，牽扯到各方利益。

沈心卻忽然抬起頭，語氣溫和地插話：“二叔說的是規(guī)劃局的劉明劉副局長嗎？

我父親以前和他打過交道，聽說劉局私下很喜歡收藏一些有地方特色的老建筑構(gòu)件。

上次我陪父親去拜訪一位老工匠，他那里好像還收著幾件不錯的徽州木雕花板……”她的話點到即止，沒有給出任何具體建議，卻提供了一個全新的、繞過官方途徑的突破口。

顧懷遠眼中**一閃，看向沈心的目光里少了幾分輕視，多了幾分深思。

顧懷安握著茶杯的手頓了頓，深深看了沈心一眼。

家宴終于結(jié)束。

回去的車上，兩人并排坐在后座，中間隔著禮貌的距離。

車窗外是流動的城市霓虹，車廂內(nèi)一片寂靜。

“今天表現(xiàn)得不錯。”

顧懷安率先打破沉默，聲音聽不出情緒。

“分內(nèi)之事。”

沈心看著窗外，語氣平淡。

車子駛?cè)牍⒌叵?*。

電梯一路上行，狹小的空間里只有他們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走到公寓門口，顧懷安沒有立刻開門，而是從西裝內(nèi)袋里取出一個扁平的絲絨盒子，遞給她。

“這是什么？”

沈心沒有接。

“新婚禮物。”

他語氣依舊平淡，“也是‘顧**’的必要裝備之一。”

沈心打開盒子，里面是一條手鏈，設(shè)計極其簡約，但中間那顆主石，是一顆色澤純凈、重量驚人的克什米爾藍寶石，在走廊燈光下流轉(zhuǎn)著天鵝絨般的光澤。

價值遠**今天佩戴的任何一件首飾。

這不是溫情，這是對她今天“出色表現(xiàn)”的獎賞，也是進一步將她與“顧**”這個身份**的工具。

“太貴重了。”

她合上盒子，想遞回去。

“拿著。”

顧懷安按住她的手，他的手掌干燥而溫?zé)幔瑤е蝗菥芙^的力量，“記住，從現(xiàn)在開始，你代表的不僅是沈家，更是顧懷安的臉面。”

他的手很快松開，仿佛那觸碰只是無意。

沈心握緊了手中微涼的絲絨盒子，像握著一塊冰。

“我知道了。”

他輸入密碼，門開了。

巨大的公寓依舊冰冷、空曠，像一座華麗的牢籠。

“明天上午九點，司機會送你去集團報到。

你的職位是總裁特別項目部，高級經(jīng)理。”

顧懷安一邊脫下西裝外套，一邊走向書房，頭也沒回地交代，“準(zhǔn)備好，‘顧**’的舞臺不止在宴會上。”

沈心站在玄關(guān)，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書房門后。

她低頭，看著掌心的藍寶石手鏈，那幽藍的光澤，像極了她此刻深不見底的心事。

她知道，真正的戰(zhàn)斗，才剛剛開始。

她不僅要在這場婚姻合約里守住自己的心，還要在顧氏集團這片陌生的海域里，為自己殺出一條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