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一中的教室是青磚砌的，玻璃窗擦得透亮，念安背著打補丁的布包站在門口時，后排忽然爆發出一陣低笑。

“看她那鞋，膠都開了！”

“鄉下來的吧？

書包比我***布兜還舊。”

念安攥緊布包帶，走到靠窗的空位坐下——那是全班唯一沒人選的位置，桌角還沾著半塊干硬的粉筆頭。

她剛把課本攤開，前排的女生忽然“哎呀”一聲，把剛打開的鋼筆水碰翻，藍黑色的墨汁“嘩啦”潑在念安的課本上。

“對不起對不起，”女生捂著嘴笑，“誰讓你坐這兒的？

這是**的位置。”

念安沒抬頭，指尖蘸著墨汁在草稿紙上寫了個“解”字——昨天數學老師留的題，她還沒算完。

上課鈴響時，數學老師抱著試卷走進來：“上周的摸底考，全年級只有一個人做出了最后一道附加題。”

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到**身上，他正得意地轉著鋼筆，卻見老師走到念安桌前，把那張沾了墨汁的試卷舉起來：“念安，150分，附加題步驟全對。”

教室里的笑聲僵住了。

念安接過試卷，墨汁暈開的地方剛好蓋住她寫的“解”，卻蓋不住試卷頂端的紅勾，**怨毒的看著念安。

到了中午吃飯，食堂的蒸汽裹著飯菜香，念安攥著洗盤子掙的八塊錢，剛買了兩個窩頭，手腕忽然被人撞了一下——窩頭“咕嚕”滾進了泔水桶。

是**周明遠，他身后跟著兩個男生，手里端著冒油的**子，故意把碗往念安面前湊：“喲，鄉下丫頭就吃這個？

我們班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念安沒撿窩頭，只是蹲下身，用筷子把泔水桶里的窩頭夾出來，放在空碗里——這是她攢了兩天飯票才換的。

周明遠一腳把碗踢翻：“臟東西還留著？

喂狗都嫌寒磣。”

周圍的學生都停下來看，有人小聲議論：“聽說她是靠補貼才進來的，肯定是走后門。”

念安攥著筷子的手在抖，卻沒抬頭，只是把散在地上的窩頭碎渣攏到一起，聲音很輕：“這是我買的，不是臟東西。”

周明遠更來勁了，伸手去搶她的布包：“讓我看看***的書包里裝了啥——是不是還有喂豬的糠？”

布包的帶子“咔嚓”一聲斷了，課本散了一地，最上面那本數學筆記里，掉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是念安寫的“洗盤子排班表”，旁邊還記著“給弟買鉛筆，還差五毛”。

周明遠撿起排班表，正要往地上踩，忽然被人按住手腕——是食堂的李師傅，他把手里的勺子往案臺上一磕：“周小子，你爹媽沒教過你‘人窮志不短’？

這丫頭洗盤子掙的錢，比你爹媽塞給你的飯票干凈！”

周明遠臉漲得通紅，甩開手跑了。

李師傅把布包撿起來，用粗線幫念安縫好帶子：“安丫頭，別理這些混小子，書讀好了，比啥都強。”

念安把課本塞回布包，指尖碰到那本沾了墨汁的，忽然抬頭對李師傅笑了笑——她的眼睛很酸澀，心里默默發誓一定要考出去，一定要讓別人羨慕，而不是羨慕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