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箭破空而來的尖嘯聲，是沈擎淵最后聽見的聲音。

緊接著，是胸口一陣足以撕裂魂魄的劇痛。

他低頭，看見一截染血的精鐵箭鏃，正正地從他前胸的心臟處透了出來，帶著他溫熱的生命，在北境凜冽的寒風里，迅速冷卻。

“將軍——！”

周圍親兵目眥欲裂的嘶吼，變得遙遠而模糊。

身體里的力氣，像退潮一樣飛速流逝，他高大的身軀晃了晃，從戰馬上重重栽落。

視線開始昏暗，漫天黃沙和血色混雜在一起，構成一幅地獄般的圖景。

‘要死了嗎……’‘為國征戰十載，馬革裹尸，也算……死得其所……’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深淵時，一股更龐大、更兇戾的洪流，猛地沖進了他的腦海！

不是走馬燈，是另一段人生，另一段……刻骨銘心、錐心刺骨的記憶！

他看見了，這場九死一生的大勝之后，他拖著傷體，帶著殘軍，凱旋回朝。

京城萬人空巷，迎接他們戰功赫赫的鎮國將軍。

他看見了，金碧輝煌的金鑾殿上，那個他曾誓死效忠的年輕皇帝宇文煜，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親手賜下御酒。

他也看見了，那杯酒下肚后，丹田傳來的絞痛，以及殿外涌進來的、明晃晃的刀斧手！

“鎮國將軍沈擎淵，擁兵自重，勾結敵國，證據確鑿！

給朕拿下！”

通敵叛國？

多么可笑的罪名！

他沈家滿門忠烈，父兄皆戰死沙場，他一生都在為國流血，何來叛國？！

然后，是抄家，是流放。

年邁的父母，剛及弱冠的幼弟，還有府中上下百余口忠心耿耿的仆從……他們被如狼似虎的官差押解著，踏上那條通往苦寒之地的絕路。

他只能在陰冷的天牢里，聽著他們一個個慘死途中的消息傳來。

而最讓他靈魂都在顫抖的，是蘇晚晴。

他那青梅竹馬，他放在心尖上，只等這場大戰結束便風光迎娶的太傅之女蘇晚晴。

記憶的最后片段，是皇宮深處，那座華麗的牢籠。

她被宇文煜強納為妃，衣衫凌亂，鬢發散落，昔日那雙清亮如秋水的眸子，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絕望。

她望著天牢的方向，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擎淵，救我。

——若有來生，絕不為臣！

轟！！！

無邊的恨意，如同火山噴發，瞬間將他瀕死的靈魂灼燒得滾燙！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