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仿佛被抽干了一樣，包廂里靜得只能聽見那個綠色塑料桶里，偶爾傳來的酒瓶晃動聲。

那束紅玫瑰可憐巴巴地躺在嘔吐物和廢紙團中間，花瓣上精致的水珠混雜了不明液體，看起來格外狼狽。

就像前世那個把自己低到塵埃里的林舟。

“嘩——”短暫的死寂后，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那些原本舉著手機準備錄制“深情告白”視頻的女生，手都不自覺地抖了一下，鏡頭晃得天旋地轉。

幾個男生更是張大了嘴巴，嘴里的啤酒都忘了咽下去，順著下巴滴滴答答落在衣襟上。

誰也沒想到，這場名為“舔狗最終回”的年度大戲，竟然是以這種掀翻桌子的方式開場的。

“林舟！”

蘇青梅的聲音尖利得有些變調，像是指甲劃過黑板，刺得人耳膜發麻。

她那張精心保養、涂著昂貴粉底的臉蛋，此刻正如章節名所說的那樣，泛著一層難看的鐵青色。

胸口劇烈起伏，那條純白色的連衣裙似乎都要被她的怒氣撐破。

她怎么也沒想到，那個平時連大聲對自己說話都不敢、只會唯唯諾諾跟在**后面買奶茶占座位的林舟，竟然敢當眾下她的面子！

“你是不是瘋了？

還是說……”蘇青梅深吸一口氣，試圖維持住自己高不可攀的校花人設，但微微顫抖的聲線還是出賣了她的氣急敗壞，“還是說，你覺得用這種嘩眾取寵的方式，就能引起我的注意？

林舟，你不覺得這種手段很幼稚，很下作嗎？”

她眼神里閃過一絲篤定。

沒錯，一定是這樣。

這就是所謂的“欲擒故縱”，這就是那些網絡小說里寫的爛俗套路。

林舟一定是想通過激怒自己，來在那群狐朋狗友面前找回點可憐的自尊。

想到這里，蘇青梅眼中的憤怒逐漸變成了鄙夷，她昂起下巴，恢復了那副盛氣凌人的姿態：“如果你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對你另眼相看，那我只能說，你打錯算盤了?！?br>
林舟看著她這副自以為是的模樣，只覺得好笑。

有些人就是這樣，這世界還沒圍著太陽轉呢，她就己經覺得自己是宇宙中心了。

他沒有急著反駁，只是慢條斯理地從兜里摸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仔細地擦了擦剛才抓過花束的手指，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不干不凈的病毒。

“蘇青梅，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br>
林舟將紙巾團成一團，手腕輕輕一抖，紙團劃出一道精準的拋物線，“咚”的一聲，再次落進那個垃圾桶里，和那束玫瑰作伴。

“注意？

我為什么要引起你的注意？”

林舟抬起眼皮，那雙曾經盛滿愛意、只要看著她就會發光的眼睛，此刻卻像是一潭毫無波瀾的死水。

那種眼神，不是憤怒，不是怨恨，甚至不是失望。

而是陌生。

徹徹底底的陌生，就像在看路邊一塊毫無生氣的石頭。

蘇青梅心頭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慌亂涌上心頭。

這種眼神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失控感，仿佛那個被她死死攥在手心里的風箏線，突然斷了。

“林舟，你別裝了！”

旁邊的“毒閨蜜”周莉終于回過神來，沖上來擋在蘇青梅面前，指著林舟的鼻子大罵，“你不就是表白怕被拒絕沒面子嗎？

至于做得這么絕嗎？

青梅給你機會讓你表白，那是看得起你！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全校想追青梅的人能從這里排到校門口，你算老幾?。俊?br>
“就是啊林舟，大家都是同學，以后還要見面的，沒必要搞這么僵吧?！?br>
“道個歉吧，男人嘛，大度點?！?br>
周圍幾個平時圍著蘇青梅轉的男生也開始幫腔，言語間全是拉偏架的和稀泥。

林舟目光掃過這些所謂的“同學”。

前世就是這群人，在自己家破人亡、落魄潦倒的時候，一個個避之唯恐不及，甚至還在同學群里把他當成笑話講。

大度？

去***大度。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被雷劈的時候別連累我就行。

林舟輕笑一聲，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人的氣勢讓剛才還咋咋呼呼的周莉下意識地退后半步。

“周莉，你這么急著跳出來護主，是蘇青梅給你發工資了，還是她把你當姐妹了？”

林舟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上個月你在背后吐槽蘇青梅‘裝純’、‘綠茶’的時候，聲音可比現在大多了，要不要我幫你回憶一下具體的措辭？”

周莉的臉瞬間煞白，眼神驚恐地看向蘇青梅，結結巴巴地反駁：“你……你胡說八道！

血口噴人！”

蘇青梅猛地轉頭看向周莉，眼神里充滿了懷疑。

這就是這個小團體的脆弱之處，建立在虛榮和利益之上的友誼，比那束玫瑰花還要廉價。

林舟懶得再看這出狗咬狗的戲碼，他轉回視線，重新看向蘇青梅。

燈球旋轉，斑駁的光影打在他年輕卻顯得格外冷峻的側臉上，讓他整個人透著一種生人勿近的疏離感。

“蘇青梅?！?br>
他喊了她的全名，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這三年，早安晚安是你，買飯占座是你，甚至你生病住院跑腿拿藥的也是我。

我走了九十九步，最后一步等你回頭，可你呢？”

林舟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眼神里卻是一片清明。

“你站在原地，不僅不伸手，還想看我跪下來求你?！?br>
包廂里安靜得可怕，只有林舟的聲音在回蕩。

不少女生的眼神開始變得復雜，這一刻，她們好像真的在這個男生身上看到了一種令人心碎的決絕。

蘇青梅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發現喉嚨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其實剛才你說對了一半，我是覺得幼稚?！?br>
林舟雙手插兜，身體微微后仰，呈現出一種徹底放松的防御姿態。

“不是手段幼稚，是以前那個圍著你轉的自己，太幼稚，太蠢?！?br>
他看著蘇青梅那張紅一陣白一陣的臉，緩緩吐出了那句在心底壓了兩輩子的臺詞：“蘇青梅，這場獨角戲我演累了，麻煩你換個演員吧?！?br>
說完這句話，林舟感覺整個人都輕盈了。

像是卸下了背負兩世的枷鎖，連呼吸都順暢了幾分。

他不再看蘇青梅那張精彩紛呈的臉，也不在意周圍同學驚詫、探究、嘲諷的目光，轉身就準備離開。

這里太吵，太悶，充滿了一股令人作嘔的虛偽味兒。

他現在只想出去透口氣，順便看看那個縮在角落里的小透明，是不是還在傻乎乎地戴著那副封印顏值的黑框眼鏡。

“林舟！

你給我站?。　?br>
身后傳來蘇青梅氣急敗壞的吼聲，帶著一絲哭腔和惱羞成怒，“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我們這輩子連朋友都沒得做！

我會拉黑你所有的****，讓你永遠都找不到我！”

這是她的殺手锏。

以前只要她這么說，林舟無論多生氣，都會立刻像條哈巴狗一樣跑回來道歉。

但這次，林舟的腳步連頓都沒頓一下。

朋友？

上輩子做你的朋友，代價是傾家蕩產、家破人亡。

這輩子，這福氣還是留給別人吧。

不過，就這么走了，好像確實有點不太符合場面規矩。

畢竟大家都是“體面人”，總得給這段荒唐的暗戀畫個“體面”的句號。

林舟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突然停了下來。

他側過頭，看著滿屋子神色各異的同學，目光最后落在那個正準備看他笑話的胖子張大偉身上，眼神閃爍了一下。

“對了，既然大家都這么驚訝，那我也不裝了。”

林舟嘴角上揚，露出了重生以來的第一個真心笑容，帶著幾分少年的狡黠和痞氣：“其實剛才都是開玩笑的，主要是因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