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最好的砂紙。

能把一些東西磨平，也能讓另一些東西顯出鋒利的棱角。

比如現在，這張冰冷的離婚協議書，還有齊明軒，我結婚五年的丈夫，此刻坐在我對面，律師在他旁邊，像一堵沉默的墻。

“顧玄，簽了吧。”

齊明軒的聲音沒什么起伏，像在討論一份普通的商業合同，“你知道的，這樣對大家都好。”

他的手指習慣性地在昂貴的實木桌面上敲擊。

那節奏我太熟悉了，是他每次在談判桌上即將拿下大項目時的動作。

只是這次，他談判的對象，變成了他的妻子，我。

“好在哪里？”

我抬眼看他。

沒哭，沒鬧，聲音比我想象的平穩。

他微微蹙眉，似乎對我還反問感到意外。

“財產分割很清晰。

房子、車、存款，大部分都是我婚前的積累和婚后的經營所得。

至于你，”他頓了頓，語氣里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審視，“你這些年沒工作，專心做家庭主婦。

這套老城區的兩居室，還有五十萬現金，足夠你安穩生活了。”

他推過來一份清單。

上面羅列著他名下龐大的資產帝國——公司股份、多處房產、豪車、海外投資。

而我，只分到了那個地段不好、樓齡超過三十年的舊房子，以及那五十萬。

“孩子呢？”

我問。

心像被什么東西用力攥了一下。

“孩子？”

他旁邊的律師推了推眼鏡，接口道，“顧女士，齊先生認為您目前的經濟狀況和沒有穩定工作的現實，不利于孩子的成長。

撫養權歸齊先生，您擁有探視權。”

齊明軒補充，語氣帶著一絲安撫，或者說是施舍：“雪嬌會是個好母親。

她很喜歡孩子，也愿意接受他。”

韓雪嬌。

他公司新入職不久的市場總監，年輕、漂亮、野心勃勃。

我知道她，幾個月前，有人匿名給我發過一張照片，高檔餐廳里，齊明軒體貼地為她擦去嘴角的醬汁，她笑得像朵剛盛開的玫瑰。

那時我就知道，我苦心經營了五年的婚姻堡壘，地基已經開始松動。

現在，堡壘徹底塌了。

我看著協議書，看著齊明軒志在必得的臉，看著律師公事公辦的表情。

時間在那一刻，似乎真的變成了一塊粗糙的砂紙，磨掉了我心里最后一點溫情的念想和軟弱的猶豫，露出了底下堅硬而冰冷的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