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畫顏料和松節油的濃重氣味，讓我有一瞬間的失神。

我清楚地記得二十歲的金媛。

她總是坐在自習室最顯眼的位置。

身上的T恤總是洗得一塵不染。

有一次，她連續兩天沒來上課，我找到她時，她正在一家快餐店通宵做兼職。

我把一張飯卡放在她桌上。

她追了我半個校園，把卡塞回我手里：“阮東，給我留點尊嚴。”

從那以后，我只是恰好路過她打工的餐廳，點最貴的菜；

順便把閑置的畫材送給她。

畢業那晚，她捧著一束自己用易拉罐做的玫瑰花。

在悶熱的夏風里，從黃昏等到教學樓熄燈，見到我時第一句話是：

“阮東，你能不能等等我？”

很多年后，她白手起家，公司成功上市。

她整晚抱著我。

“那些年我每天只睡三個小時，就怕追不**的腳步，怕你嫌棄我連一頓像樣的西餐都請不起。”

直到訂婚宴那天，她在我家書房里見到了我父親。

金媛后來告訴我，那一刻她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原來我拼盡一生想要觸碰的星空，只是你的后花園。”

知曉我的家世后，金媛成了圈內出了名的拼命三娘。

她不擇手段地搶項目，拉關系，用健康換取財富，硬生生把公司做成了霖城的新貴。

然后，包下整個海島，模擬我們初遇的場景，向我求婚。

她說，她這輩子所有的奮斗，都是為了成為那個能與我并肩而立的人。

“少爺？”

我猛然回過神。

心口的酸楚怎么也無法平息。

管家躬身報告：“金總回來了。”

我低頭看向被按在地上，雙手已經沾滿顏料和血跡的何煜誠，他再也握不住畫筆。

金媛提著幾個購物袋進來，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溫柔的笑容。

她把那些印著奢侈品logo的袋子放在一邊，伸手就想來摸我的臉。

“阮東，今天煜誠是做得有些過分。”

“我給你買了最新款的腕表，別跟他一個孩子計較，好嗎？”

老宅里的人都已退下，只留了兩個保鏢守在門口。

金媛沒注意到地上的狼藉，她笑著打開一個盒子，里面是一塊鑲滿鉆石的手表。

“我保證，以后再也不讓煜誠胡鬧了。”

我靜靜地看著她。

如今的金媛，手腕上是千萬級別的珠寶。

就連她身上那股淡雅的木質香氣，都和何煜誠慣用的香水味兒混在了一起。

我看著她如今這副高高在上的女王模樣，忽然想起二十歲那個畢業的夜晚。

她站在路燈下，舊T恤的領口已經松垮，用廢品做的花緊緊抱在懷里，生怕被風吹散。

“阮東？”

她見我沒出聲，又向我走近了一步。

那股混雜的香水味更濃了。

何煜誠突然從畫架后沖出來，一下撲進金媛懷里。

“金媛姐！”

“他讓人按住我，逼我畫了一整晚，我的手......我的手要廢了......”

“你不是說會永遠保護我的嗎？我現在好難受啊......”

金媛看著他血肉模糊的雙手，又看看旁邊那張被毀掉的畫布。

“阮東，你現在怎么變成這個樣子了？”

“變得這么狠毒？”

何煜誠在她懷里委屈地哭著。

“他才二十二歲，他這雙手以后還要畫畫，你讓他以后怎么辦？”

她的語氣越來越重，

“你非要毀了他的一生才甘心嗎？”

我看著她死死護住何煜誠的姿態。

“那你有沒有想過，我在全國直播面前被如此羞辱，我以后又該怎么辦？”

“他毀了我的尊嚴，我廢了他的手。很公平。”

金媛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眼看金媛被我問得啞口無言。

何煜誠在她懷里動了動。

他略帶炫耀的哭腔開口，

“金媛姐，你不能讓他再傷害我了，你肚子里的孩子還需要我這個爸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