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接連三日踏足碎玉軒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夜之間傳遍了后宮的角角落落。

碎玉軒外的青石巷，往日里冷清得連腳步聲都聽得清，如今卻時不時有宮嬪的鑾駕路過，轎簾半掀，一雙雙探究的眼，透過雕花窗欞，往院里張望。

這日清晨，沈青棠正陪著挽月修剪窗臺上的茉莉，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環佩叮當的聲響，伴著嬌柔的笑語：“妹妹好雅興，這般好的晨光，竟在此處擺弄花草。”

沈青棠抬眸望去，只見華妃李氏，身著一襲石榴紅的宮裝，珠翠滿頭，被一眾宮女太監簇擁著，緩步走了進來。

她是吏部尚書的嫡女，入宮三年，盛寵不衰，在后宮里，除了皇后，便是她最有臉面。

沈青棠斂衽行禮，語氣清淡：“華妃娘娘安。”

華妃擺了擺手，目光在院里掃了一圈，落在那開得正盛的海棠樹上，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笑：“都說碎玉軒的海棠開得好，今日一見，倒也尋常，不過是沾了些旁的福氣，才引得陛下駐足罷了。”

這話里的刺，明晃晃的。

挽月氣得臉色發白，卻不敢出聲。

沈青棠依舊垂著眼，語氣不卑不亢：“草木榮枯，皆是天意，娘娘說笑了。”

華妃見她這般淡然，反倒來了氣。

她走上前，伸手拂過沈青棠案頭的字帖，指尖劃過那娟秀的字跡，冷笑道：“陛下倒是偏愛這些酸腐筆墨，可惜啊，這深宮之中，光有筆墨是不夠的，還得看看自己的家世，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沈青棠的指尖微微一顫，卻依舊沒有抬頭：“臣妾出身微末，不敢與娘娘相比，只求安安穩穩度日。”

“安穩度日？”

華妃嗤笑一聲，“如今陛下日日往你這碎玉軒跑，你倒想安穩？

怕是巴不得踩著旁人的肩頭，往上爬吧！”

話音未落，院門外忽然傳來李福安尖細的唱喏：“陛下駕到——”華妃的臉色霎時一白，慌忙轉身行禮，臉上的怒意瞬間斂去，換上了一副溫婉的笑容。

蕭徹負手走來，目光掃過院中的情形，落在華妃身上，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華妃今日倒是有閑情，來碎玉軒串門。”

華妃連忙屈膝道：“臣妾聽聞妹妹的海棠開得好，特來瞧瞧，與妹妹說說話。”

蕭徹沒理會她，徑首走到沈青棠身邊，目光落在她微紅的眼角，眉頭微蹙：“怎么了？”

沈青棠搖了搖頭，輕聲道：“無事，只是方才修剪花草，被蚊蟲叮咬了一下。”

她不愿惹事，華妃卻暗暗松了口氣，只覺得后背發涼。

蕭徹伸手，輕輕拂過她的眼角，指尖的溫度，帶著安撫的意味。

他轉頭看向華妃，語氣驟然冷了幾分：“后宮嬪妃，當謹守本分，莫要隨意叨擾他人。

碎玉軒偏僻，不適合熱鬧，娘娘還是少來為妙。”

華妃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咬著唇，低聲應道：“臣妾遵旨。”

蕭徹不再看她，牽著沈青棠的手，往屋內走去。

夕陽的余暉落在兩人相握的手上，竟生出幾分歲月靜好的意味。

華妃望著那兩道相攜的身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眼底翻涌著濃濃的妒意。

這碎玉軒的海棠，她遲早要讓它，零落成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