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漸漸消散。

沒有想象中的痛苦，反倒是一陣輕松。

過往的一切如同走馬燈一般浮現在眼前。

我能看見周圍的一切。

房間的輪廓，窗外的天光，都清晰地映在眼中。

我這才注意到。

地面上的障礙被清空的干干凈凈。

家具邊角都仔細包裹過。

通往門口的路徑也格外寬敞。

只是曾經失明的我，從未意識到這些細節。

腦海中回蕩著陸崢崩潰的嘶吼與哽咽的道歉，那聲音如同鈍刀割心一般。

我低頭打量著地面，所幸離開前將房間清理得干干凈凈，沒有留下任何東西。

我為陸崢感到高興。

他終于能夠卸下重擔，不必每天回家便要忍受無邊的絕望。

八音盒靜靜地立在桌上。

過去我只能通過觸摸去猜測它的樣子。

現在親眼看到。

才真切地感受到陸崢傾注了多少心血。

我的手指剛剛觸及八音盒，樓道內便傳來匆匆的腳步聲。

直到靠近門口的位置停了下來。

陸崢回來了。

如同往常般，他并沒有第一時間進門。

透過貓眼。

我看見陸崢正仔細整理衣領袖口。

他疲憊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

哪怕我沒有辦法看到，他的手里面仍舊捧著一束向日葵。

是我最喜歡的花。

“鳶鳶，我回來了。”

房門打開，陸崢捧著花，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試探性地喊了幾聲“阿鳶”。

空蕩的房間內沒有任何回應。

陸崢拿出手機。

手指懸停在與我的聊天界面許久。

他反復編輯著消息，口中不停喃喃著“對不起”。

消息寫了又刪。

最終他將聊天框清空，將手機放在了一旁。

陸崢將買來的向日葵移植到了陽臺花盆里面。

整座陽臺的向日葵都向著陽光，熱烈地綻放。

我站在他附近，有些心疼。

重新恢復視力后，我才注意到。

比起當年在一起時的意氣風發，他眼角的皺紋深了許多。

鬢角冒出了許多白發。

曾經那雙明亮的眼眸如今也只剩下疲憊。

他將新鮮與蔫軟的菜全都塞進了冰箱里。

然后坐在沙發上。

久久地望著我常常等待著他回家的那個角落，一動不動。

****響起，陸崢猛地抓起，眼中閃過希冀。

我瞬間繃緊，擔心是**發現了**。

聽到是朋友約他，陸崢的眼神瞬間黯淡下來，我卻松了一口氣。

我看著他，希望他能答應朋友的邀約，走出去偷透透氣。

陸崢對著手機搖了搖頭。

“下次吧。”

朋友見到他再次拒絕，生氣地說。

“你不能因為她，一輩子把自己困在那里。”

“陸崢，你也該有自己的生活！”

陸崢掛斷電話，在沙發上呆坐了許久。

他起身想要打掃房間，最終卻發現房間異常干凈。

最終他又坐回沙發，盯著與我的聊天界面，久久不動。

過了許久，他才編輯了一大段文字，最后刪刪減減只剩下三個字。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