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終總結大會上，老板在PPT前慷慨激昂。

“今年工程進度喜人，質量全優！這離不開大家的共同努力！”

“為了體現公司的人文關懷，今年年終獎實行“****”！”

通知一出，總部辦公室的幾個部門傳來歡呼聲。

“哇！總部全員最新款手機！”

“還有三亞七日游！老板大氣！”

視頻連線的另一端，我們駐扎在西北工地的項目部，卻是一片死寂。

被風吹瞇了眼的老李看著屏幕，嘴唇干裂。

“**……咱們的呢？咱們也是最新款手機嗎？”

“我答應給我兒子換個手機，都答應三年了……”

剛畢業的小劉看著自己凍滿凍瘡的手，眼里滿是希冀。

“哪怕發點現金也好啊，我想給家里寄點錢修房子。”

屏幕上終于跳出了項目部的獎勵。

項目部常年在一線辛苦了，考慮到實際工作需求，每人獎勵高級加絨勞保手套一打！外加防風面罩一個！

……

脾氣最爆的大壯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水泥桶。

“去***勞保手套！”

“我們在零下二十度的地方干活，手都凍爛了，就值這一打手套？！”

“總部那些人天天吹空調喝咖啡，拿手機還去旅游？我們拿命換錢，就給這點破爛？”

手機震動，彈出一條私信，是老板發的。

老張啊，項目部都是粗人，發手機容易摔壞，也不實用。手套最實在，你們要理解公司的良苦用心，明年好好干，爭取早日完工！

工棚里的氣氛壓抑到極點，甚至有漢子開始抹眼淚。

我死死捏著安全帽，深吸一口氣。

“兄弟們，這活，咱們不干了！”

我迅速定了一張回總部的機票，直沖老板辦公室。

總部辦公室溫暖如春，咖啡香氣四溢。

財務、行政正圍著老板，討論著三亞旅游的攻略。

和我滿身塵土、面容憔悴的樣子截然不同。

見我進門，老板和吳總監臉上的笑瞬間收斂，嫌棄地捂了捂鼻子。

“張楓？怎么不打招呼就回來了？工地上離得開人嗎？”

我壓抑著憤怒，把那打勞保手套往辦公桌上一扔，單刀直入：

“這就是你給兄弟們發的年終獎？”我盯著他的眼睛。

“我們在**灘吃沙子，睡板房，零下二十度手凍裂了還得接著干。”

“公司今年拿的魯班獎，是誰在工地上熬了三個月搞出來的？”

老板眼皮都沒抬一下。

“張楓，注意你的態度。”

“公司有公司的考量，資源有限，當然要優先向核心部門傾斜。”

一旁的吳總監冷笑一聲。

“就是，老張，做人要知足。”

“你們在那種山溝溝里，發手機有信號嗎？發旅游你們走得開嗎？”

他伸出胖手指了指那打手套。

“這手套多實用，加絨加厚的，公司特意采購的，一片心意讓你們糟蹋成這樣。”

“心意？”

我看著他那副嘴臉，怒極反笑。

“今年項目部優化施工方案，光鋼筋損耗就降低了5%，給你們省了八百萬！”

“八百萬夠買多少手套？夠養多少你們這樣的‘老爺’？”

老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平靜。

“**，賬不是這么算的，總部運營成本高，人員開支大，吳總監他們維護供應商關系也很辛苦，這都是隱性成本。”

“你們在一線是苦，但這也是鍛煉隊伍嘛，要有大局觀，不能只盯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

又是大局觀。

去年臺風天搶工期，兄弟們泡在齊腰深的水里加固基坑，我申請給每人發五百塊津貼。

老板也是這么說的：“要有大局觀，公司現在資金緊張。”

結果轉頭就給總部所有人發了三千塊“高溫補貼”。

那時候總部空調開得屋里得穿外套。

“大局觀就是克扣一線兄弟的血汗錢，養著總部這群碩鼠？”

我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地上。

吳總監臉上的肥肉抖了抖，一巴掌拍在茶臺上。

“張楓！***說話注意點！什么叫碩鼠？”

“信不信我現在就通知財務，扣發你們項目部上個季度的績效！”

“你們那點死工資，我看沒了績效，你們拿什么養家糊口！”

提到績效，我的心徹底涼了。

上個季度的績效，本來應該上個月就發，結果一直拖到現在。

原來，是攥在手里當狗鏈子，想什么時候勒緊就什么時候勒緊。

我看著吳總監那張囂張的臉，突然覺得這里的一切都無比惡心。

我一把揮開吳總監的手指。

“不用你扣。”

我轉過身，看著老板。

“這績效，這工資，老子不要了！”

“但我告訴你們，缺了我們這幫你們口中的‘粗人’，那西北的工地，你們一天都轉不動！”

“辭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