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

祖宅只剩下一具空殼立在雪地里。

我晃蕩回去時，火已經被撲滅。

姑姑一家三口癱坐在大門口的雪堆上。

他們臉上被煙熏得漆黑，身上睡衣燒得破爛，露出白肉，凍得發抖。

姑姑拍著大腿哭喊：

“我的金條啊！我的房產證啊！我的現金啊！”

“造孽啊！這是哪個殺千刀的放的火啊！”

“老天爺你瞎了眼啊！”

圍觀鄰居指指點點，無人上前。

我走過去，喊了一聲：

“哎喲，姑姑，這是怎么了？”

“昨晚不是還說要***嗎？”

“怎么今兒就把房子點著了給大伙兒助興啊？”

姑姑猛地抬頭。

她尖叫著跳起來，朝我撲過來。

“是你！肯定是你這個掃把星！你剛走家里就起火，是你克的！”

“是你克的！”

她伸手想撓我的臉。

腳下一絆，摔倒在地，門牙磕在路牙石上，崩得滿嘴是血。

表哥想去扶，腿軟沒站起來。

姑父黑著臉，捧著一個變形的保險柜。

門縫里流出一灘凝固的金屬液體。

姑父手在抖。

“完了……全完了……”

“這里面可是咱們半輩子的積蓄啊！”

“五斤金條，還有二十萬現金！”

“全化了！全成鐵水了！”

我心里暢快，面上憋著笑。

“姑父，節哀順變。”

“俗話說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反正咱們有那張彩票呢。”

“這點小錢算什么？”

姑姑顧不上嘴疼，急忙在懷里那堆***里掏。

“彩票！我的彩票！”

她顫抖著手，從貼身縫死的防火袋里，掏出那張刮刮樂。

完好無損。

姑姑把彩票貼在滿是血污的臉上狂親。

“還在！還在！”

“只要這個在，咱們就能翻身！咱們還是千萬富翁！”

“房子燒了算什么，金條化了算什么！買！以后全買新的！”

姑父和表哥對視一眼，站直了身子。

姑姑舉著彩票沖我炫耀：

“寧寧，看見沒？這就是命！”

“老天爺還是向著我們家的！”

“這火就是為了燒去晦氣，給這千萬大獎騰地兒呢！”

“倒是你，既然回來了，就趕緊去那堆廢墟里扒拉扒拉。”

“看看還有沒有什么能用的鍋碗瓢盆。”

“以后你就住那個塌了一半的**，直到我們搬走為止！”

“別想進屋！”

我看著她，搖了搖頭。

我往后退了一步。

“姑姑，既然你覺得這是老天爺賞飯吃，那我也提醒你一句。”

“明天出門，千萬別走水路，更別去味兒大的地方。”

“小心有‘味道’的災。”

表哥撿起半塊磚頭砸過來。

“滾！烏鴉嘴！再咒我們，老子撕爛你的嘴！”

我側身躲過，轉身就走。

大年初二，回娘家的日子。

姑姑一家決定先去市里住著，守在彩票中心門口。

姑父借了一輛沒上牌的豪車。

他開著那輛越野車，停在廢墟門口按喇叭。

“老婆，兒子，上車！咱們進城享福去！”

姑姑換了身熏黑的貂皮大衣，把彩票縫在**的小兜里。

她降下車窗，沖著雪地里的我啐了一口。

“死丫頭，看好家！”

“等我們兌完獎回來，就把這地皮賣了。”

“到時候連**都不給你住！”

車輪卷起雪泥，噴了我一身。

兩個小時后，村里的微信群熱鬧起來。

有人發了個視頻。

那輛路虎大頭朝下，插在糞坑里，只露出半個車**冒著黑煙。

圍觀群眾拿著長桿子撈人。

姑父的光頭最先浮出水面，緊接著是姑姑和表哥。

三人全身上下被糊得嚴嚴實實。

視頻里傳來嘔吐聲：

“嘔這這這……這咋弄啊？誰敢上去做人工呼吸啊？”

最后叫了洗糞車，拿高壓水槍沖了一遍，才抬上救護車。

我在群里保存了視頻。

發了個朋友圈，僅自己可見：

“我說過，別去味兒大的地方，這下如愿以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