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丹房竊火子時的梆子聲從山腳傳來，林墨貼著丹陽宗外院的青磚墻根挪動。

秋露凝在瓦當上，滴落時在肩頭炸開冰花。

他扯了扯裹在夜行衣外的雜役灰袍，粗麻布料***尚未結痂的燙傷，疼得他倒抽冷氣。

三日前玉佩中的星芒在體內游走時，他竟在柴房草堆上昏睡了整整十二個時辰。

醒來時掌心結著層黑痂，揭開后露出嬰兒般細嫩的皮肉。

更奇的是目力所及，連三十丈外槐樹葉片的紋路都纖毫畢現。

"玄竅初開，可納星辰。

"玉佩中的聲音如是說。

此刻那半片魚佩正貼在心口發燙，像揣著團不熄的炭火。

墻內忽然響起腳步聲，林墨屏息凝神。

兩個提著燈籠的雜役沿回廊走來，昏黃的光暈映出他們腰間懸著的青銅令牌——那是丹房雜役的標識。

"聽說今晨**爐又煉廢了一爐筑基丹。

"矮胖雜役甩著燈籠，銅鉤撞在燈骨上叮當作響，"陳長老發了好大的火，把看爐的劉三抽了二十蟒鞭。

""要我說..."同伴剛要接話，墻頭突然掠過道黑影。

兩人齊刷刷抬頭，只見只夜梟撲棱著翅膀落在梧桐枝頭，抖落幾片枯葉。

林墨貼在飛檐陰影里，后背己沁出層冷汗。

方才情急之下縱身躍起，竟比往日敏捷數倍。

他低頭看著自己骨節分明的手掌，月光在指尖凝成細小的銀芒。

丹房所在的棲霞閣漸近，空氣中浮動著若有若無的藥香。

越靠近主院，巡邏弟子的佩劍嗡鳴聲便越清晰。

林墨蹲在假山后，看著兩列白衣弟子交錯而過，劍穗上的流蘇在夜風中揚起相同的弧度。

"戌時三刻換崗，間隔半柱香。

"他默念著這三日觀察的結果，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形的白痕。

當最后一隊弟子的衣角消失在月洞門后，他貓腰竄出，足尖在太湖石上輕點，貍貓般翻過丈許高的朱漆圍墻。

濃烈的藥氣撲面而來。

九尊青銅丹爐呈九宮方位排列，爐身饕餮紋在月光下泛著青黑幽光。

中央的**爐足有三人高，爐蓋縫隙間滲出縷縷紫煙，在空中凝成靈芝狀的云朵。

林墨伏在回廊梁上，喉結不住滾動。

按照玉佩中老者的指點，母親所需的"赤陽丹"就在東側丹房的青玉匣中。

但此刻丹房大門緊閉，門環上盤著條栩栩如生的銅蛇，蛇瞳嵌著的紅寶石正對著他的藏身之處。

換崗的腳步聲再次響起，他額角滲出冷汗。

忽然心口玉佩傳來灼痛，眼前浮現出星河流轉的圖案。

那些星辰竟與丹房檐角懸掛的銅鈴遙相呼應，在虛空中織成張金色大網。

"坎位缺角，離宮有隙..."蒼老的聲音在識海中指點。

林墨瞇起眼，發現東南角的銅鈴比別處暗淡些許。

他解下束發的布帶，沾了唾沫朝那處擲去。

布帶穿過銅鈴間隙的剎那，整張金網突然顯現，卻在東南角露出個碗口大的破綻。

足尖點在飛檐鴟吻上，林墨如一片落葉飄向丹房檐角。

夜風掀起他的衣擺，下方巡邏弟子劍鞘與玉佩相撞的脆響清晰可聞。

在即將觸到瓦片的瞬間，他腰身陡然扭轉，五指扣住椽頭，整個人如壁虎般貼在彩繪藻井之下。

銅蛇門環近在咫尺。

林墨摸出根銀針——這是用母親最后的銀簪熔煉的。

針尖剛要觸及鎖孔，蛇瞳紅寶石突然迸射血光。

千鈞一發之際，玉佩中涌出縷星輝裹住銀針，針身浮現出細密的龜裂紋路。

"咔嗒"一聲輕響，銅蛇緩緩松開口中的門環。

林墨閃身入內，濃得化不開的藥霧立刻糊住口鼻。

他扯下塊衣角蒙住臉，瞳孔中泛起淡淡的銀芒——這是開玄竅后獲得的"洞虛目"，能看穿尋常障眼法。

三十六個檀木藥柜沿墻排列，每個抽屜上都貼著朱砂寫的封條。

在東南角的柜子頂層，個巴掌大的青玉匣正在吞吐紅芒。

林墨剛要伸手，腳下青磚突然下陷半寸。

"轟"的一聲，頭頂藻井翻轉變形，九根淬毒弩箭呈蓮花狀激射而下。

玉佩中的星芒自發流轉，林墨眼前的世界突然變得極緩。

他側身避過最先三箭，袖中銀針彈飛第西支，接著旋身踢起地上的**擋住剩余毒箭。

**被箭矢洞穿的瞬間，他己踩著藥柜躍至頂層。

青玉匣入手溫涼，揭開時紅光沖天而起，卻被星芒織成的光網牢牢鎖住。

匣中赤陽丹通體血紅，丹紋組成鳳凰展翅的圖案，藥香凝成實質的霧氣在丹丸表面流轉。

突然，門外傳來銅蛇嘶鳴。

林墨將玉匣塞入懷中，返身時瞥見藥柜最底層有個烏木**正在滲血。

鬼使神差地，他順手抓起木匣，卻在觸碰的剎那聽到萬千冤魂的哭嚎。

"何人膽敢夜闖丹房！

"暴喝聲如驚雷炸響。

林墨撞破后窗的瞬間，**爐蓋轟然開啟，爐中紫火化作巨掌抓來。

他凌空擰身，爐火擦著后背掠過，夜行衣瞬間碳化，露出泛著玉光的脊背。

玉佩迸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熱，星芒在足底凝成蓮臺。

林墨踏著虛空連點七步，身后紫火巨掌將回廊轟成齏粉。

當他翻出最后一道圍墻時，整個丹陽宗己響起急促的鐘聲。

山風在耳畔呼嘯，林墨朝著斷魂崖狂奔。

懷中的赤陽丹隔著衣料發燙，烏木**卻冷得像塊寒冰。

追兵的劍光劃破夜空，在他左肩撕開道血口。

血腥氣刺激得他雙目赤紅，玄竅中的星力瘋狂流轉。

崖邊老松在狂風中搖晃，林墨回頭看了眼逼近的劍光，縱身躍入云海。

下墜的瞬間，他捏碎了袖中的玉符——這是三日前從鎮外黑市換來的遁地符。

地脈之氣裹住全身時，他最后瞥見追兵驚怒交加的臉。

當黑暗徹底吞噬意識前，懷中烏木**突然傳來聲嬰兒的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