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聲從半開的窗戶流淌而出，肖邦的《夜曲》像一泓月光傾瀉在**的午后。

白薇修長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躍動，每一個音符都精準得如同經(jīng)過精密計算，卻又蘊**不可思議的情感張力。

最后一個音符消散在空氣中，她收回手，輕輕呼出一口氣。

鏡片后的眼睛微微瞇起，對自己的表現(xiàn)并不完全滿意。

作為國際知名的鋼琴家，白薇對自己的要求近乎苛刻。

"出來吧。

"她突然開口，聲音清冷，"聽了這么久，不打算現(xiàn)身嗎？

"琴房角落的陰影里，一個嬌小的身影微微一顫。

林小蝶抱著樂譜本站起身，校服裙擺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晃。

她看起來像個迷路的中學生，而非音樂學院作曲系的新生。

"對、對不起，白教授。

"她的聲音細如蚊吶，臉頰泛起病態(tài)的潮紅，"我只是...被您的琴聲吸引了。

"白薇轉(zhuǎn)過身，打量著這個闖入者。

女孩有著近乎透明的蒼白膚色，淺棕色的瞳孔在陽光下呈現(xiàn)出琥珀般的質(zhì)感，左眼角一顆淚痣平添幾分脆弱感。

她太瘦了，校服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手腕細得仿佛一折就斷。

"這不是你第一次偷聽。

"白薇推了推金絲邊眼鏡，語氣嚴厲，"上周三下午，還有昨天早上，你都躲在那個角落。

"林小蝶的眼睛微微睜大，隨即低下頭，唇角卻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弧度。

被發(fā)現(xiàn)了，而且被記住了。

這個認知讓她胸口涌起一股奇異的暖流。

"我真的很喜歡您的演奏。

"她抬起頭，眼神熾熱得與病弱外表不符，"特別是您對肖邦的詮釋，那種克制下的瘋狂...太美了。

"白薇皺眉。

這個女孩眼中的熱度讓她感到一絲不適。

"你是哪個系的學生？

""作曲系一年級，林小蝶。

"她向前一步，卻又因為突然的眩暈而扶住墻壁，呼吸變得急促，"我...我去年因為住院延遲入學..."白薇注意到她發(fā)青的嘴唇和異?？焖俚暮粑殬I(yè)本能讓她站起身："你沒事吧？

""**病了。

"林小蝶勉強笑了笑，從口袋里取出藥瓶吞下一粒藥，"先天性心臟病。

不會傳染的，教授不必擔心。

"白薇不動聲色地收回己經(jīng)邁出的半步，點了點頭："既然身體不好，就更應(yīng)該遵守校規(guī)。

偷聽不是好習慣。

""我會改正的。

"林小蝶乖巧地點頭，卻在心里記下白薇方才那一瞬間的關(guān)切眼神。

多么美麗的眼睛啊，像冬日的湖面，表面冰冷，深處卻藏著不為人知的波動。

白薇收拾樂譜準備離開，林小蝶突然開口："教授，您彈錯了一個音。

""什么？

"白薇轉(zhuǎn)身，眉頭緊鎖。

"第二十七小節(jié)，左手第三個音符，應(yīng)該是降*而不是*。

"林小蝶的聲音輕柔卻堅定，"原譜確實是*，但您之前的錄音里都是降*，今天卻彈成了原譜版本。

是有意改變詮釋嗎？

"白薇怔住了。

很少有人能捕捉到這樣細微的差別，更何況是一個看似病弱的一年級學生。

她重新審視這個奇怪的女孩："你聽過我所有的錄音？

""所有能找到的，一共七十三場公開演出錄音，還有十五次采訪中提到演奏理念的部分。

"林小蝶的眼睛閃閃發(fā)亮，"您的**平均律第二冊前奏曲是我住院時唯一的安慰。

"白薇感到一絲不自在，這種狂熱的崇拜她見過不少，但林小蝶的眼神中有種更復(fù)雜的東西。

"下次想聽演奏，可以光明正大地來。

"她最終只是這樣說，然后轉(zhuǎn)身離開。

林小蝶站在原地，聽著白薇的高跟鞋聲漸漸遠去。

她從口袋里摸出手機，鎖屏上是剛才**的白薇側(cè)臉——逆光中的輪廓如同雕塑般完美。

她輕輕吻了吻屏幕，然后打開相冊，里面己經(jīng)存有數(shù)十張白薇的照片，從開學典禮到琴房練習，各種角度，各種表情。

"找到你了，我的月光。

"她喃喃自語，聲音里充滿病態(tài)的甜蜜。

---本來想分兩章的唉:-(白薇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節(jié)奏，她走進電梯，按下頂層按鈕。

鏡面墻壁映出她疲憊的面容——三十二歲，眼角己經(jīng)有了細小的紋路。

她摘下金絲邊眼鏡，揉了揉鼻梁，眼前又浮現(xiàn)出那個叫林小蝶的奇怪學生。

"彈錯了一個音..."白薇輕聲自語。

多少年了，沒有人敢當面指出她的失誤。

那些樂評家們只會用華麗的辭藻堆砌贊美，而同行們則礙于情面保持沉默。

電梯"叮"的一聲到達頂層。

白薇重新戴上眼鏡，整理了一下表情，又變回了那個無懈可擊的白教授。

她的公寓占據(jù)了整個頂層，進門后，智能系統(tǒng)自動亮起柔和的燈光。

白薇將包掛在玄關(guān)，習慣性地檢查了門鎖和監(jiān)控系統(tǒng)——一切正常。

這是她多年獨居養(yǎng)成的習慣，或者說，強迫癥。

白薇脫下西裝外套，松開盤起的長發(fā)，給自己倒了半杯紅酒。

酒精滑過喉嚨，帶來一絲暖意。

她走到客廳中央的施坦威鋼琴前，掀開琴蓋，手指懸在黑白鍵上方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落了下去。

又是那首肖邦的《夜曲》。

這一次，她特意在第二十七小節(jié)彈了降*音。

不知為何，那個病弱女孩指出錯音時的神情一首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那雙淺棕色的眼睛在說出專業(yè)見解時突然亮起來的樣子，與平時怯懦的模樣判若兩人。

"奇怪的孩子..."白薇喃喃道，手指卻沒有停，任由音樂如水般流淌。

一曲終了，她端起酒杯走向落地窗。

S市的夜景在腳下鋪展開來，燈火如星河般閃爍。

這樣的高度讓她感到安全——遠離人群，遠離那些或崇拜或嫉妒的目光。

在這里，她可以暫時卸下"鋼琴家白薇"的面具，做回一個普通人。

一個有著不堪過去的普通人。

白薇突然皺眉，轉(zhuǎn)身看向客廳角落的陰影處。

一種被注視的感覺爬上脊背，讓她頸后的汗毛豎起。

"誰在那里？

"她放下酒杯，聲音冷靜得不帶一絲顫抖。

沒有回答。

只有空調(diào)運轉(zhuǎn)的輕微嗡鳴。

白薇走向墻邊的控制面板，調(diào)亮了燈光。

公寓一覽無余，沒有任何異常。

她搖搖頭，暗笑自己神經(jīng)過敏。

回到鋼琴前，白薇決定再彈一遍那首曲子。

手指剛碰到琴鍵，一個細微的聲音讓她渾身僵首——"這次彈對了呢，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