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之水漫過鎖骨時，林秋聽見自己骨骼發出瓷器開裂般的脆響。

洞頂倒垂的鐘乳石泛著幽藍冷光，映得父親的臉比玄冰還要慘白。

"忍著。

"林崇明并指如劍，在林秋眉心劃開血口。

鎏金襁褓懸浮在寒潭上方，十六年歲月未曾侵蝕半分，九顆星辰在月白綢緞上流轉生輝。

當第七顆天璇星亮起的剎那，潭底突然傳來鐵鏈掙動的轟鳴。

林秋整個人沉入水中，黑紋與劍印在胸口絞成陰陽雙魚。

他看見潭底矗立著百丈高的青銅巨劍，七條刻滿符咒的鎖鏈正在寸寸崩裂。

劍身上"太虛"兩個古篆滲出鮮血，順著水流纏上他的腳踝。

"原來你在這里。

"少女嗓音清泠如碎玉，卻在林秋識海里掀起驚濤駭浪。

他猛然抬頭，看見劍柄處懸浮著素衣女子，皓腕間銀鈴隨著鎖鏈震顫叮咚作響。

女子抬手輕點，無數記憶碎片突然涌入林秋腦海——暴雨傾盆的夜晚，九駕青銅馬車碾碎天幕；襁褓中的嬰兒被塞進林家祠堂；紫袍人揮劍斬斷追兵，血雨中墜落的玉佩刻著鳳凰紋......"醒來！

"林崇明的暴喝將林秋扯回現實。

寒潭己成沸騰血池，十三根鎮龍柱接連倒塌。

素衣女子化作流光沒入林秋眉心，太虛劍轟然升空，劍氣撕開洞天穹頂。

"林氏私藏魔劍，其罪當誅！

"威嚴喝問自云端傳來，九道身影腳踏法寶凌空而立。

為首老者手持羅天鏡，鏡光所照之處，林家護山大陣如春雪消融。

林秋認得那身玄金道袍——正是九大仙宗之首天樞閣的**使。

二長老林崇山突然率眾沖出，指著林崇明厲喝："家主為保孽子，竟解封上古魔兵！

"他身后的三房西房修士同時祭出本命法寶，儼然早有準備。

"好一出大戲。

"血衣衛統領自虛空踏出，腰間彎刀與昨夜刺客制式相同，"不過圣子我們要帶走。

"他身后魔云翻涌，三千血鴉遮天蔽日。

林崇明突然捏碎家主玉佩，雙魚化作金光沒入林秋體內："去碎星淵找蘇..."話未說完，天樞閣老者己然出手。

渡劫期威壓籠罩西野，林崇明的元嬰法相剛顯形就被碾成齏粉。

太虛劍發出悲鳴，裹挾著林秋破空而去。

在意識消散前，林秋最后看到的畫面，是父親被玄金鎖鏈洞穿丹田，而那幅鎏金襁褓在混戰中化作流火墜向東南。

***烏篷船推開血色河水，老艄公的斗笠壓得很低。

林秋蜷縮在船尾，太虛劍在丹田內嗡鳴不止。

兩岸曼珠沙華開得正艷，花叢中若隱若現的白骨卻都朝著同一個方向跪拜。

"黃泉逆流之日，太虛重光之時。

"艄公突然開口，聲音竟是少女的清泠，"小郎君可知，你剛才路過了十七座奈何橋？

"林秋悚然一驚，這時才察覺水中倒影有異——自己眉心多了道朱砂紋，與寒潭中見到的素衣女子額間印記一模一樣。

船頭燈籠忽明忽暗，照出艄公腕上銀鈴，正是記憶碎片中的那個！

"你是誰？

"林秋握緊從父親書房帶走的殘卷，背面墨跡不知何時顯現出星圖，與襁褓上的九曜星辰遙相呼應。

艄公輕笑轉身，斗笠下赫然是在劍柄見過的容顏。

她指尖纏繞著從林秋身上析出的金線，線頭延伸向迷霧深處："我是送你回家的人。

不過..."她突然揮槳拍散河中鬼手，"得先解決這些陰魂不散的尾巴。

"河水炸開沖天血柱，十八具青銅棺槨破水而出。

棺蓋上的鎮魂釘同時崩飛，露出里面身著前朝官服的尸傀。

林秋丹田劇痛，太虛劍自動出鞘，劍光照亮尸傀胸口烙印——竟是天樞閣的七星紋！

"看來那些名門正派比我們更急著要你死呢。

"女子銀鈴輕搖，尸傀突然抱頭哀嚎。

她轉頭對林秋眨眨眼："還記得我教你的劍訣嗎？

"林秋一怔，腦海中自動浮現晦澀口訣。

太虛劍感應到主人戰意，劍身"太虛"二字迸發血光。

當第一個尸傀撲來時，他本能地并指劃出半圓，劍氣竟在虛空撕開黑色裂縫。

尸傀被裂縫吞噬的瞬間，林秋看到無數星辰在其中明滅。

女子笑聲混著銀鈴聲響徹河面："對，就是這樣！

用太虛之力送他們去歸墟！

"***黎明時分，林秋在槐花香中驚醒。

昨夜廝殺的河岸變成尋常渡口，若不是懷中殘卷還在，他幾乎要以為那是場噩夢。

渡口石碑上"忘川"二字正在褪色，取而代之的是"棲霞鎮"三個朱紅大字。

鎮口茶攤飄來議論聲："聽說了嗎？

林家被天樞閣除名了...""何止！

昨夜北邊天象恐怖得很，據說有魔物現世..."林秋壓低頭上的斗笠，太虛劍化作木簪別在發間。

他正要快步離開，忽然被卦攤前的對話釘在原地。

"這卦象顯示公子在找的東西，在活著的人身上。

"瞎眼相士摩挲著鎏金襁褓碎片，"東南方，遇水則現。

"扔下銅錢的中年男子身形微顫，盡管戴著人皮面具，林秋依然認出那是家族暗衛統領林青陽。

更讓他心驚的是，對方轉身時腰間露出的令牌，分明刻著二長老林崇山的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