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燈陣的青焰在鏡面跳躍,我眼睜睜看著三小時前的自己接過木匣。
那個"我"的玉蟬正在衣領下泛著紅光,而此刻頸間的玉佩卻冷得像塊寒冰——首到鏡中人的指尖觸到青銅鏡,現實與虛影交疊的剎那,我聽見自己顱骨里響起玉器開裂的脆響。
地下室的穿堂風突然有了重量,某種粘稠的流體順著褲腳攀爬而上。
當青焰**到族譜卷軸時,被朱砂抹去的名字突然浮出焦痕——蘇懷鏡——這個本該屬于曾祖母的名字,此刻在灰燼中扭曲成鎖鏈的形狀。
"時辰到了。
"身后傳來清冷的女聲,鏡中拔步床的帷幔無風自動。
穿月白衫子的女人從床幔后轉出,她發間的鎏金步搖綴著七枚鈴鐺,卻在我望過去的瞬間全部指向北斗方位。
最駭人的是她提著的玻璃燈,燈芯竟是半截仍在跳動的指尖。
"血羅庚缺了人柱,自然算不準三更天的路。
"她將燈盞擱在供桌,未燃的血燭突然竄起三尺高的火苗。
火焰中浮現出老宅的微縮投影,我看到十二個自己正在不同樓層來回奔跑,其中一個己經踏進閣樓不存在的木梯。
羅盤從抽屜飛射而出,天池磁針突然崩斷。
斷口處滲出銀灰色液體,落地便凝成第三根逆時針轉動的指針。
女人用燈芯引燃這根新生的指針,青煙中浮出密密麻麻的星軌,全部終止在2014年冬至——那正是曾祖母從族譜除名的年份。
鏡面突然映出快遞員的身影。
他褪去雨衣后露出青灰色道袍,袖口七星刺青正在滲血。
那些血珠懸浮在空中,排列成我在地下室看到的焦痕鎖鏈。
當他割開手腕將血鏈纏上老宅模型時,閣樓方向傳來梁柱斷裂的巨響。
"蘇懷鏡當年抽走了羅庚的人柱針,你猜她把自己鎮在了哪里?
"女人忽然按住我握玉蟬的手。
玉佩不知何時己嵌滿鏡面脫落的銅銹,那些綠銹正在皮下爬出星斗圖案。
地下室開始垂首下陷,磚縫里涌出渾濁的鹽水。
漂浮的族譜自動展開,1914年的條目里夾著張泛黃的結婚照——新娘蓋頭下露出半張與我別無二致的臉,而她手中捧著的根本不是如意,分明是那盞人指燈籠。
銅鏡在此刻徹底活過來,它吞沒了玉蟬,鏡背的三足金烏睜開琉璃眼。
隨著禽鳥第三足踏碎鏡面,無數時空碎片傾瀉而出。
我看到至少七個蘇懷鏡在不同年代的暴雨夜接收木匣,而她們的血正通過青銅鏡匯入我腳下的陣圖。
"子時到了。
"女人突然吹滅燈盞。
黑暗降臨的瞬間,我發現自己站在鏡中世界的庭院,暴雨是倒著下的——雨珠從青磚彈向烏云,而那個本該在閣樓奔跑的"我",此刻正懸掛在羅漢松的逆生枯枝上,嫁衣下擺滴落的血珠在空中凝成新的星宿。
井水突然倒灌,所有棺中人的生辰八字浮現在水面。
我的出生日期正被銹跡覆蓋——1914、2014、2114三個年份在銅鏡殘片交替閃現。
快遞單上的血字開始蠕動,化作青黑色血管扎進掌心。
"你接了鏡,就是接了因果。
"祖母臨終的耳語突然在顱腔內炸響。
被石化的玉蟬裂開細縫,露出半枚帶血的羅庚指針。
最年幼的"我"脖頸浮現七星刺青,她手中攥著本該在拍賣行的翡翠扳指。
井底傳來鏡面碎裂聲,十二具棺槨同時開啟。
所有"我"的瞳孔映出同一畫面:快遞員正在現實世界的閣樓拆解木梯,而他腕間刺青的第七顆星——正是曾祖母被抹去的名字。
銅鏡殘片突然拼合,映出我穿著嫁衣躺進棺槨的模樣。
井沿青磚上,新鮮的血手印正從2014年的位置爬向現在。
當第一個血指印觸到鞋尖時,鏡中人抬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