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家隨從衛凌勒停馬車，太子赫連鳳終于把人盼來。

他想象著蕭瑞雪身姿挺拔端坐車內的情景。

近衛韓沛先一步拉開車門，赫連鳳綻開溫雅笑容，探頭望去，笑容霎時僵了。

蕭瑞雪雙目緊閉首挺挺躺著。

眼下烏青，嘴唇泛紫，任誰看都是個死人。

“這……”赫連鳳心頭好似被鑿個對穿，又痛又涼。

韓沛驚異不己，“蕭公子這是？”

“仇家突襲，我家公子中了劇毒，受了重傷，嗯，就這樣。”

就哪樣?。?br>
衛凌的口吻好似在說自家主子被蚊蟲蟄了一下，小事一樁。

這是小事嗎？

別的不說，中毒也絕非小事?。?br>
“中的何毒？”

韓沛又問。

“忘川?！?br>
什么？

抽氣聲此起彼伏，眾侍衛面面相覷。

忘川，天下第一毒，無藥可解。

韓沛搭上蕭瑞雪手腕，這一探脈搏，霎時心內涼透。

他與赫連鳳對視一眼，無比沉重搖搖頭，沒救了。

這個傻乎乎的隨從大概是不知曉這毒的厲害，還以為自家主人只是小病小痛呢。

赫連鳳好半晌才尋回自己的聲音，“蕭兄守信，銘感五內。

終究緣淺，就此別過吧?！?br>
衛凌眨巴眼，“不能別過呀！

我家公子一諾千金，她既應承護你歸國，就一定要將你平平安安送回北冥。”

衛凌看起來多么誠實守信，可不是這么個道理呀！

有些話赫連鳳說不出，可他手下那幫侍衛就不客氣了。

“人都這樣了，還談什么一諾千金？

真是*****！”

“讓我們帶個死人上路，這算怎么回事？

誰保護誰？”

“依我看，就是不想還錢，擱這耍無賴呢！”

“何止??！

不僅不還錢，還想拿剩下那一半，躺著就把錢賺了，簡首奇葩?！?br>
衛凌懶得掰扯，只說一句：“人不是還沒死嗎？

忘川不是號稱中者必死、無人生還嗎？

我家公子不僅中毒還經歷一場生死搏殺，又隨我跑了這一路，怎么還沒斷氣呢？”

這……韓沛又探一次脈搏，雖說只吊著一口氣，可確實還有一口氣。

他措辭婉轉：“衛兄弟，你家公子如今這般，實不宜再長途勞頓。

之前的銀子也不必歸還，只當是我家主人與蕭公子交個朋友。

帶你家公子回去吧?！?br>
好好將你家公子安葬吧，韓沛只差說這一句。

衛凌用看無知人類的眼神掃過這群棒槌，“你們這些北冥人啥也不懂。

我家公子是個傳奇。

能干掉我家公子的人還沒出生呢！

以為我們貪圖那點銀子？

我懶得跟你們廢話，咱們且走著瞧，看看到底誰求誰？”

“嘿，他還拽上了！”

“人都這樣，還嘴硬呢！”

“他還傳奇，我還傳說呢！”

眼看吵起來，赫連鳳掃過眾人，那涼絲絲的眼神就是最好的閉嘴藥，“都說忘川奇毒天下第一，你們有誰見過中此毒者能活過一個時辰？”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啞了。

此毒能居第一就因為它見血封喉，無藥可救。

韓沛也覺不可思議，脈搏他探過，這口氣始終吊著。

興許蕭瑞雪這人體質特殊，能多撐一時半刻，可終究還得死。

否則解釋不通啊！

那忘川干脆改名，叫小糖水得了。

赫連鳳盯著蕭瑞雪看了好一會兒，心里萬般滋味他自己都解釋不清。

他實在無法將那個一劍破空的瀟灑身影與眼前這個奄奄一息的人重合在一起。

說不清是哪種情緒作蠱，他做出一個最離譜卻也是最正確的決定：“走吧。

我也想看看是否會有奇跡。”

赫連鳳發話，眾侍衛敢怒不敢言，只能憋著氣，心下卻都盼著車里那位趕緊咽氣，甩了包袱不說，還能盡情打衛凌的臉。

眾人趁著初升的星月趕了一會兒路，尋了個寬敞的避風口宿營。

赫連鳳又瞧了一次，蕭瑞雪還是老樣子，就那么無知無覺的躺著。

韓沛也是奇了怪，這人不死不活就吊著一口氣，可這口氣怎么都不斷。

即便如此，他也不認為太子殿下能等來奇跡。

最多今晚，這口氣鐵定沒了，可嘆蕭瑞雪一個大好青年是見不到明天的太陽嘍！

赫連鳳歇息時，一干侍衛全神戒備，不敢有絲毫懈怠。

這其中最輕松的當屬衛凌，他趁機好好睡上一覺。

他要積蓄體力，不僅要護著自家主子，還要保護這一幫北冥棒槌，哎，這年頭，銀子難掙啊！

赫連鳳特意調了兩名侍衛去守蕭瑞雪的馬車，這二人嘴上不敢反駁，心下一百個不樂意。

他們的職責是保護北冥皇族，讓他們保護一個異國的普通人，這算怎么回事啊？

再瞅瞅衛凌這個正經隨從，反倒睡得呼呼的，這不就是躺著把錢賺了？

太氣人了！

下半夜，正是人最困乏最松懈之時，勁風突起，殺氣滾滾襲來。

衛凌一個激靈翻身而起，其余侍衛也不是吃素的，混戰一觸即發。

衛凌拔劍迎戰，死活不離馬車周圍。

殺手眾多，屠人滿門的架勢。

守馬車的侍衛抽身圍在赫連鳳身側，誰還管馬車上一個本就該死的人？

衛凌百密一疏，一個殺手一劍將車廂給轟了，徒留西根木柱子舉頭望天。

赫連鳳心底一涼，可怪事發生了，這車不僅框子沒了，里邊躺著的人也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