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瑤與爺爺僵持了許久,最終緩緩開口:“先訂婚吧,我把生辰八字、頭發,還有我的血留下。”
爺爺緊繃的神情略微舒緩,點頭應道:“好。”
當夜,訂婚儀式在倉促中拉開帷幕。
消息不脛而走,村子里的鄉親們紛紛趕來,將小院擠得水泄不通。
爺爺端坐在正中央,雖面容疲憊,卻難掩喜色。
訂婚儀式遵循著古老而繁瑣的習俗。
先是莊重肅穆的祭祖,香煙裊裊中,祖先的牌位靜靜佇立,仿佛在見證這一時刻;接著是納采,一系列精心準備的禮品擺放整齊,寓意著美好的期許;隨后是出行,我與蘇瑤在眾人的目光中,繞著小院緩緩行走。
儀式進行到祠堂,一身紅衣的我,滿心歡喜又略帶緊張地跪在爺爺面前。
爺爺微笑著遞給我一支紅筆,還有一本陳舊的族譜。
我一筆一劃,歪歪扭扭地寫上自己的名字,盡管字跡潦草,爺爺卻依舊滿臉欣慰。
輪到蘇瑤時,她眉頭緊皺,滿臉的不情愿。
在爺爺不容置疑的目光下,她終究還是妥協,拿起筆,極不情愿地在族譜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儀式結束,爺爺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身子一軟,摔倒在地。
我趕忙上前攙扶,這時,一股奇怪的焦糊味鉆進我的鼻腔,好似烤肉的味道,讓我心中隱隱不安。
夜晚,爺爺強打起精神,陪鄉親們喝了幾杯。
回到房中,他把我和蘇瑤喚到床前。
此時的爺爺,面色潮紅,發著高燒,意識己然有些迷糊,嘴里喃喃念叨著“早生貴子百年好合”之類的吉祥話。
我看著爺爺難受的樣子,忍不住落淚,蘇瑤卻神色冷淡,無動于衷。
待蘇瑤離開后,爺爺突然清醒過來,眼神中沒了方才的迷糊,變得格外清明。
他吃力地拉住我的手,輕聲說道:“孫兒,接下來爺爺說的話,你一定要牢記,絕不可告訴任何人。
爺爺自知時日無多,若日后蘇瑤能與你和睦相伴,那自然是皆大歡喜。
可若是她反悔,你就將那塊玉佩丟進落魂崖,屆時自會有人收拾她。
你務必切記!”
我雖滿心疑惑,但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然而,第二天清晨,意外陡然降臨。
蘇瑤消失得無影無蹤,連同那本記錄著我們訂婚的族譜也一同不見了。
爺爺得知消息,心急如焚,立刻發動全村人西處尋找,可找遍了村子的每個角落,都毫無頭緒。
爺爺氣得渾身發抖,隨后卻又氣急反笑:“我葉半仙一輩子算計,到老了竟被這小女娃擺了一道。
既然如此,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說著,他顫顫巍巍地把那塊碧綠的玉佩遞給我,面色苦澀地叮囑道:“孫兒,快去落魂崖,把這塊玉佩丟進去。
記住,誰都不要告訴,一路上不管遇到什么人,都不要開口,更不能回頭,拼命跑過去,千萬要快!”
我毫不猶豫地聽從爺爺的話,緊緊攥著玉佩,拔腿就跑。
父母見我神色匆匆,焦急詢問,我充耳不聞,一心只想著爺爺的囑托。
一路上,寒風呼嘯,如刀割般刮在臉上。
我不顧一切地狂奔,腳下的土地被積雪覆蓋,每一步都踩得艱難而急促,連鞋子跑掉了一只都渾然不覺。
落魂崖并不遙遠,可在這慌亂與緊張之中,這段路仿佛變得無比漫長。
終于,落魂崖近在眼前。
傳說中,落魂崖是陰陽交匯之地,充滿了詭異與神秘,崖底時常傳出陰森的鬼哭狼嚎之聲,讓人聞之色變。
我曾遠遠觀望過,只見崖邊怪石嶙峋,云霧繚繞,仿佛隱藏著無盡的危險。
就在我即將踏入崖口之時,身后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長生。”
這聲音清脆悅耳,正是蘇瑤。
我瞬間忘記了爺爺的告誡,滿心歡喜地轉過頭。
只見蘇瑤身旁站著一個錦衣少年和一位身材佝僂的黑衣老者。
少年與我年紀相仿,身著華麗的錦袍,眼神中透著傲慢與輕蔑。
黑衣老者面容枯槁,身上繡著奇異的符文,散發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栗的氣息。
我剛意識到情況不妙,想要轉身,卻感覺一股無形的力量緊緊束縛住我,不由自主地朝著他們走去。
一步,兩步,我如同被牽線的木偶,身不由己地來到黑衣老者面前。
錦衣少年嘴角勾起一抹**的笑容,猛地一拳朝我臉上砸來。
我只覺眼前金星首冒,整個人向后倒去,重重摔在雪地上。
緊接著,少年撲上來,騎在我身上,對著我一頓拳打腳踢。
我拼命掙扎,卻發現身體仿佛被定住一般,動彈不得。
我費力地抬起頭,只見黑衣老者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顯然是他在暗中操控。
一拳又一拳落下,我只感覺渾身劇痛,口鼻間滿是鮮血的味道。
這時,蘇瑤清冷的聲音響起:“夠了,把玉佩拿過來。”
少年伸手從我手中搶走玉佩,還不忘朝我臉上狠狠啐了一口:“呸,***,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還想癩蛤蟆吃天鵝肉,竟敢肖想我瑤妹。”
說罷,又一腳踢在我肚子上,疼得我蜷縮成一團,齜牙咧嘴。
蘇瑤接過玉佩,不屑地瞥了我一眼,轉身就走。
“不殺了他嗎?”
少年指著我問道。
“沒必要。”
蘇瑤頭也不回地答道。
黑衣老者瞇著眼睛,上下打量我一番,怪笑道:“看他這面相,命中注定是個守村人,一輩子孤苦伶仃,生不如死。”
“哈哈哈,那就讓他好好嘗嘗這滋味。
記住了,小爺我叫林宇軒。”
少年張狂地大笑。
不知過了多久,他們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風雪中。
我艱難地從雪地里爬起來,渾身傷痕累累,每動一下都鉆心地疼。
我跌跌撞撞地往家走去,一路上,風雪肆虐,仿佛也在為我的遭遇悲嘆。
回到家中,爺爺看到我狼狽的模樣,掙扎著從床上坐起,焦急地問:“怎么回事?”
我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委屈,撲進爺爺懷里,放聲大哭,將剛才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爺爺聽后,老淚縱橫,他輕輕**著我的頭,聲音顫抖地說:“孫兒,是爺爺對不起你。
若不是爺爺當年犯下的錯,你也不會遭此磨難。”
隨后,爺爺緩緩道出了一個塵封多年的秘密。
原來,爺爺年輕時,一心渴望在命理之術上有所建樹,揚名立萬。
然而,他資質平平,無論如何努力,都難以突破瓶頸。
在絕望與不甘的驅使下,他鋌而走險,使用了一種禁忌之術。
這種禁術極為邪門,雖能讓他瞬間獲得強大的命理推算能力,成為名噪一時的葉半仙,卻要付出慘痛的代價——禍及子孫后代,使得子孫的天賦一代不如一代。
父親因此資質平庸,一生碌碌無為,到了我這一代,情況愈發嚴重,我甚至變得有些癡傻。
“從你出生那一刻起,爺爺就知道,你或許難逃成為守村人的命運。”
爺爺滿是愧疚地說道。
我聽聞此言,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我自然知道守村人,在每個村子,都有這樣一個看似癡傻之人。
村里每逢紅白喜事,都會讓他們幫忙,給些殘羹剩飯,他們便會盡心盡力。
老人們常說“無傻不成村”,沒想到如今,這個命運竟落到了我的頭上。
我哇地一聲哭了出來:“爺爺,我不想當守村人,我不要當傻子。”
爺爺緊緊將我摟在懷里,長嘆一聲:“這些年,爺爺一首在嘗試逆天改命,可命運又豈是那么容易改變的。
原本以為你與蘇瑤訂婚,能改變你的命運,看來終究是爺爺太天真了。
她的命格太過特殊,不是你能輕易駕馭的。”
“不過,孫兒,既然你不甘心認命,爺爺就再為你拼一次。”
此時,我在爺爺眼中看到了從未有過的決絕與瘋狂。
“孫兒,爺爺要去斷頭谷。”
我聽后,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斷頭谷,那是一處令人談之色變的恐怖之地。
據說谷中布滿了陰森的亂墳崗,時常傳出凄厲的慘叫,隔三岔五就有人在那里離奇喪命,哪怕是白天,也無人敢靠近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