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歡記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到工作室的，垮著個臉，像是剛參加完一場悲慟的葬禮，不過埋葬的是她體面的大小姐形象。

見她渾身上下濕噠噠的，姜眠趕忙遞上毛巾：“先擦一下，我去給你找套衣服換上。”

“好。”

顧歡一邊擦頭發，一邊偷瞄旁邊的賀璟川。

霧氣朦朧的落地窗前，那道頎長的身影背對著她，在接工作電話。

他的頭發淋濕了，水珠順著修剪利落的發尾滴答滴答往下掉，沒入面料高級的深色西裝。

頭發都濕了，西裝應該更加濕吧？

他好像淋的比她還濕。

正準備給他找條毛巾，姜眠就拿著一條毛巾快步走過來：“歡歡，衣服給你放**室了， 你快去換，別感冒了。”

她說著走向賀璟川，遞上毛巾。

賀璟川接過，舉著手機轉身，視線在顧歡拿著毛巾的手上頓了一秒，而后慢條斯理地擦頭發。

一米開外，顧歡看見他白襯衫上有塊明顯的污漬，胸口的位置，那高度大約和她的身高差不多。

不會是她弄臟的吧？

“我去換衣服。”

她慌里慌張逃進**室。

看著鏡中不修邊幅的自己，顧歡差點尖叫出聲。

灰色運動褲的褲腿一高一低卷至膝蓋處，小腿上濺著不少黑乎乎的水漬，上衣被雨淋的深一塊淺一塊。

最要命的是她脖子以上部位，頭發被她擦的炸了毛，幾道臟兮兮的水痕還殘留在額頭。

估計是塑料薄膜上的灰塵遇水原形畢露，給她的劉海和額頭染了色，也給賀璟川的襯衫染了色。

顧歡難以置信地看著鏡子，剛剛她就是以這副抓泥鰍歸來的模樣撞見賀璟川？

這還追什么追！

她生無可戀地換上小香風連衣裙，簡單收拾一下走出**室。

剛走到門外，腳步忽地頓住。

幾乎是同一時間，賀璟川從對面**室出來。

熾亮的燈光下，他英俊的面龐清晰可見，鼻梁高挺，眼窩深邃，墨色瞳孔幽深如潭，仿佛能洞察人心，透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他那一米八八的身高又加重了幾分壓迫感。

過去一年，顧歡其實見過幾次賀璟川，不知是因為他氣場太強，還是她圖謀不軌過于心虛，每次見到都慫的不敢靠近，連句正兒八經的話都沒說過。

對視一秒，顧歡快速移開視線，落到他身上，瞳孔驀地放大。

他穿的......好幼稚啊。

黑色棉質家居服上印著無數個蠟筆小新。

這身打扮和他平日里西裝革履的總裁形象極為不符，氣場都削弱了大半。

賀璟川循著她視線低頭看去，解釋一句：“我弟代言的，秘書拿錯了。”

顧歡抿了抿唇憋住笑，“哦”了一聲，絞盡腦汁想出一個詞：“挺……合身的。”

秘書過來收拾賀璟川換下的濕衣服，襯衫上的污漬再次落入顧歡眼里。

她唇角的笑意斂起：“那個襯衫，我賠你一件新的。”

畢竟是她弄臟的，剛剛受了暴擊，她一時半會也沒心思去追賀璟川，只想和他劃清界限。

賀璟川的視線滑到她臉上，嗓音藏著不易察覺的笑：“領帶也臟了。”

言外之意是領帶也要賠？

顧歡怔怔地看著他。

也不是賠不起領帶。

只是以她現有的情報分析，賀璟川并不是一個斤斤計較摳門的男人。

真是奇了怪了。

秘書裝袋的動作也是一頓，驚訝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悄無聲息轉了一圈。

什么情況？

賀總今天也太反常了。

先是冒雨下車，留他一人繞圈尋找停車場入口，再是放棄備用西服，選擇他拿錯的家居服，現在又找親家小姑娘索賠領帶。

堂堂賀氏集團總裁難道還買不起一條領帶？

賀家是京北頂級豪門，賀氏集團涉足珠寶、科技等多個行業，而賀璟川作為繼承人，說句話的時間，都不知道賺了多少條領帶的錢了。

和秘書同樣震驚的還有姜眠，她等了半天不見人出來，過來察看情況，剛好聽到親哥莫名其妙的發言，立馬上前拉走一臉怔愣的顧歡。

“我哥開玩笑的，不用你賠，今天去我們那吃飯吧，阿姨做了你愛吃的龍蝦。”

顧歡腦子亂七八糟的，悶悶“嗯”了一聲。

賀璟川的邁**停在工作室門口，顧歡坐上副駕駛就開始裝睡。

首到車子駛進姜眠家的地下**，她才準時醒來，裝模作樣打了個哈欠，喃喃自語：“這么快到了？”

一扭頭，發現開車的是賀璟川，他的手背很白，青筋蜿蜒起伏，修長的指骨穩穩把著方向盤，姿態從容。

秘書端坐在后排，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腿上，表情略顯局促。

窗外的冷風仿佛隔著密不透風的玻璃吹進來，驅散車內的溫暖，顧歡歪七倒八靠著車門的身體慢慢坐首。

車子熄火，賀璟川柔和的目光看過來，回答她剛才的自言自語：“嗯，到了。”

顧歡呼吸微滯，僵硬地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今天謝謝你，我先上去了，拜拜。”

不太清醒的大腦讓她忘了同車的姜眠，進了別墅才想起來。

“你嫂子呢？”

表哥周澤序冰冷的聲音從不遠處的沙發上傳來。

顧歡甩掉鞋子，光著腳走過去，把自己摔進沙發，胡謅道：“你家電梯太小，擠不下兩個人，她坐下一趟。”

話音剛落，電梯門開，賀璟川和姜眠一道走出來。

“我哥吃了晚飯再回去。”

姜眠說。

顧歡：“……”姜眠住的6號別墅和賀家的16號別墅在同一個小區，一腳油門就到了，賀璟川干嘛不回自己家吃飯，害她又開始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