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兒醒來時,天光己大亮昨夜子時的詭變仿佛一場噩夢,但腕間碎裂的翡翠鐲和滿地紙錢提醒著她,那些都是真實的。
她推開雕花木窗,晨光灑進屋內,卻照不亮角落那面銅鏡。
鏡面蒙著一層灰,像是多年未曾擦拭。
蘇婉兒伸手去抹,指尖卻觸到一片冰涼——鏡面后竟嵌著一枚纏枝紋金釘。
"王妃,該梳妝了。
"老嬤嬤捧著漆盤進來,盤中擺著一把象牙梳,梳齒間纏著幾根青絲。
蘇婉兒瞥見漆盤底部刻著一行小字:景和二十三年,公主妝*。
她的太陽穴突然刺痛,眼前閃過零碎畫面:——銅鏡前,她執梳為一名女子挽發,那女子頸間掛著與她一模一樣的玉佩;——女子轉身,竟是蕭煜的臉,只是眉眼間少了戾氣,多了幾分溫柔;——畫面碎裂,她看見自己將金釘刺入蕭煜心口,鮮血染紅了嫁衣......"王妃?
"老嬤嬤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蘇婉兒低頭,發現手中的象牙梳不知何時斷成兩截,斷口處滲出暗紅液體,散發著鐵銹般的腥氣。
"這梳子......""是王爺特意為您準備的。
"老嬤嬤笑得詭異,"他說,您用著一定順手。
"午后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書房,蘇婉兒站在蕭煜的書案前,指尖撫過那幅泛黃的畫卷。
畫中女子與她容貌重合,只是眉眼間多了一份決絕。
畫卷落款處,蕭煜的字跡清晰可見:景和二十三年,贈吾妻。
"在看什么?
"蕭煜的聲音在身后響起,蘇婉兒還未來得及轉身,便被他按在書案上。
男人的手掌抵著她的后頸,呼吸噴灑在耳畔:"王妃似乎對過去很感興趣?
""我只是想知道......"蘇婉兒艱難地轉過頭,"為什么二十年前的畫上,會有我的臉?
"蕭煜低笑一聲,指尖劃過她的眉眼:"因為你就是她,她就是你。
""轟——"書房的門突然被撞開,玄甲衛首領跪地急報:"王爺,西廂房的地磚下......挖出了一具白骨。
"蕭煜眸色一沉,松開蘇婉兒:"帶路。
"西廂房的庭院里,青石地磚被掀開,露出一口漆黑的棺木。
棺中躺著一具白骨,身上穿著與蘇婉兒一模一樣的嫁衣,心口插著一枚纏枝紋金釘。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白骨手中攥著一枚玉佩,與蘇婉兒頸間的那枚正好是一對。
"這是......"蘇婉兒后退一步,撞進蕭煜懷里。
男人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現在,你還想知道真相嗎”?
此時子時三刻·藏經閣蘇婉兒攥著偷來的鑰匙,指尖陷進鎏金紋路里。
白日里那具白骨手中的玉佩此刻正貼著她胸口發燙,像是要把肌膚灼出個洞來。
藏經閣的門軸發出凄厲**,月光從菱花窗漏進來,照亮滿室浮塵。
她循著記憶中的路線摸到西墻第三格書架,那里擺著本《景和朝實錄》——昨日蕭煜批閱公文時,她瞥見奏折里夾著張與此書同款的灑金箋。
"嘩啦——"書頁翻到第三百二十頁時,夾層中掉出一幅泛黃畫卷。
蘇婉兒展開的瞬間,腕間突然傳來劇痛——那畫中女子身著戰甲立于城樓,手中長劍正指著攻城將領的咽喉,而那將領的面容......分明是蕭煜。
更駭人的是,女子頸間纏枝佩與她的一模一樣,只是系著染血的纓絡。
畫軸末端題著兩行小字:永寧公主蕭明璃景和二十三年薨于朱雀門**"永寧......"蘇婉兒無意識呢喃,喉間突然涌起腥甜。
銅鏡中她的倒影開始扭曲,額間浮現朱砂紋,與畫中女子眉心的戰紋逐漸重合。
"你在找死。
"蕭煜的聲音裹著寒氣劈來,蘇婉兒轉身時撞翻燭臺。
躍動的火光中,她看見男人僅著中衣,衣襟散亂處露出心口猙獰的傷疤——那形狀,正是纏枝紋金釘的痕跡。
"這道疤,是你留下的。
"蕭煜擒住她手腕按在傷疤上,滾燙的肌膚下傳來詭異脈動,"三百年前你釘穿我的心脈,三百年后這釘子又回到你手里,你說這是不是宿命?
"蘇婉兒突然想起昨夜斷梳中滲出的血。
那些液體此刻正在她袖袋里發燙,與蕭煜的傷疤產生共鳴。
"轟——"西廂房方向傳來巨響,整座王府的地面開始震顫。
蕭煜臉色驟變,甩開她疾步向外沖去。
蘇婉兒提著裙擺追到庭院時,看見那具白日里挖出的白骨正懸在半空,空洞的眼眶對著她的方向,頜骨一張一合:**"殿下......該歸位了......"**無數符咒從地底翻涌而出,纏住蘇婉兒的腳踝將她拖向白骨。
蕭煜揮劍斬斷符咒的瞬間,她看見男人后背浮現完整的纏枝紋——那些紋路正順著脊椎爬上他的脖頸,所過之處皮開肉綻。
"閉眼!
"蕭煜捂住她的眼睛,但蘇婉兒透過他的指縫看到可怖一幕:白骨化作血霧滲入她的七竅,而院中那口黑棺正緩緩升起,棺蓋上赫然刻著她的生辰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