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樓的陰影攀上三樓窗欞時，林小滿正用紅筆把物理月考卷的錯題圈成連環靶心。

74分的紅字在夕陽下像未愈合的傷口，她攥著試卷躲進頂樓天臺，卻聽見鐵門再次發出銹蝕的**。

"這種題用動能定理更簡單。

"周予白的聲音混著夏末的風飄過來。

林小滿轉身時，男生正倚著銹跡斑斑的護欄，指間轉著那支銀灰色鋼筆。

落日余暉漏過他卷起的袖口，在水泥地上投下晃動的光斑，像被揉碎的金平糖。

"你看，"他突然蹲下來，鋼筆尖點在卷面壓軸題，"把滑塊和木板看作系統，摩擦力做的總功......"薄荷氣息漫過鼻尖，林小滿的視線黏在他手腕內側。

記憶如潮水翻涌，戴棒球帽的少年撕開創可貼時，卷起的袖口下正是這樣的月牙痕跡。

便利店冰柜的冷氣仿佛順著脊背爬上后頸，她突然發現周予白右耳垂上有顆小痣，和那天順著帽檐滴落的水珠落在同一位置。

"懂了嗎？

"他們的影子在地上交疊成奇怪的形狀。

林小滿倉皇后退，帆布鞋跟撞到廢棄的陶土花盆。

周予白伸手拽住她手腕的瞬間，天臺門突然被風砰地關上。

生銹的鎖舌發出嘲弄的咔嗒聲，驚飛了檐角的灰鴿子。

"完蛋了。

"林小滿盯著手機無信號的標志，"晚自習要開始了。

"周予白卻慢條斯理地掏出鋼筆，在斑駁的墻面上畫起受力分析圖。

"既然出不去，"筆尖劃過磚縫里的青苔，"不如把錯題講完。

"暮色漸濃，他的影子籠罩住她蜷縮的輪廓。

林小滿盯著他在地面游走的筆尖，突然發現那些公式排列成星座的軌跡。

當講到"非彈性碰撞的能量損耗"時，遠處操場傳來露天電影的對白聲，張國榮在《春光乍泄》里說："不如我們從頭來過。

""這里要設臨界條件。

"周予白突然用筆桿輕敲她額頭。

林小滿觸電般彈開，后腦勺撞到通風管道。

男生悶笑的聲音混著金屬共振傳來，她摸著發燙的耳垂，發現夜空突然下起太陽雨。

"喂。

"周予白脫下校服外套罩在兩人頭頂，"聽說淋了智神星的雨會變聰明。

"洗衣粉的檸檬香在狹小空間里發酵。

林小滿數著他襯衫第三顆紐扣上的十字紋路，聽見自己心跳正在和雨滴搶拍子。

遠處探照燈掃過天臺，瞬間照亮男生鎖骨處的細小疤痕，形如隕石坑。

"你......"她剛開口，樓下突然傳來手電筒的光柱。

保安的怒吼刺破雨幕："哪個班的在上面？

"周予白拽著她躲進水塔陰影，潮濕的校服下擺纏住她腳踝。

林小滿屏住呼吸，發現他睫毛上掛著雨珠，隨眨眼動作墜落在她虎口——與兩年前便利店那個雨夜，棒球帽檐滴落的水珠軌跡重合。

當保安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間，他們濕漉漉地回到教室，卻發現課桌里各多了一盒感冒靈。

林小滿轉頭時，周予白正把銀色鋼筆拆成零件擦拭，燈光下可見筆夾內側刻著"2019.7.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