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數字跳到28層時，蘇晚晴終于意識到自己犯了錯誤。

鏡面轎廂倒映著她略顯凌亂的馬尾，淺藍色襯衫領口別著的實習生工牌，以及對面男人裁剪精良的黑色西裝。

檀香混著雪松的氣息在密閉空間里浮動，她盯著樓層顯示屏上不斷跳躍的紅字，聽見自己吞咽口水的聲音。

"新來的？

"低沉的聲線像大提琴擦過天鵝絨，驚得她猛地抬頭。

男人修長手指懸在26層按鍵上方，腕表折射著冷光。

蘇晚晴這才注意到控制面板上唯一亮著的38層總裁辦按鈕，后知后覺想起入職培訓時強調的電梯使用規范。

"對、對不起裴總！

"她慌忙去按開門鍵，"我這就......""叮——"電梯門在28層應聲而開。

抱著半人**件箱的行政部同事正要邁步，卻在看清轎廂內情形時硬生生剎住腳步。

蘇晚晴看著對方瞬間蒼白的臉色，突然理解人事主管為什么說"誤入總裁專用電梯可能會死"。

"需要幫忙？

"身側傳來衣料摩擦的窸窣聲，裴硯己經接過搖搖欲墜的文件箱。

蘇晚晴注意到他挽起袖口時露出的小臂線條，像美術館里的大理石雕像，隨著發力繃出優美的弧度。

"市場部在幾層？

""二、二十五層！

"同事結結巴巴地回答，額角滲出汗珠。

修長手指按下25層鍵，裴硯將文件箱放在轎廂角落。

蘇晚晴偷偷打量他側臉，高挺鼻梁在冷白膚色上投下淡淡陰影，睫毛長得能在眼底掃出扇形，完全符合財經雜志封面上那個"最想嫁的鉆石王老五"形象——如果忽略他身上生人勿近的氣場。

電梯停在25層時，同事幾乎是落荒而逃。

轎廂再度上升，蘇晚晴盯著跳動的數字，聽見自己鼓點般的心跳。

"設計部實習生？

"她轉頭對上裴硯審視的目光，才發現對方正在看自己胸前的工牌。

男人忽然傾身靠近，她下意識后退，后背貼上冰涼的鏡面。

"知道公司為什么規定專用電梯的使用范圍嗎？

"雪松氣息撲面而來，蘇晚晴攥緊帆布包帶。

入職第一天就搞砸了，果然裝菜鳥比當首席設計師難多了。

她垂下眼睫，聲音刻意放軟："因為......怕耽誤裴總時間？

"低笑震動空氣，裴硯首起身子："因為上次有實習生在這里暈倒，急救擔架上不來。

"他指了指轎廂角落的隱藏式醫療箱，"蘇小姐今天的香水，倒是比之前的清新劑好聞。

"電梯停在38層，蘇晚晴落荒而逃前，聽見身后傳來帶笑的聲音："希望明天還能見到你。

"茶水間的摩卡壺咕嘟作響時，蘇晚晴正對著電腦屏幕發呆。

入職三天，她成功讓整個設計部都相信這是個連PS基礎操作都不會的菜鳥——如果忽略此刻屏幕上正在渲染的3D建筑模型。

"小蘇，幫裴總送咖啡！

"總監助理突然探頭，"Lily姐請假了，你最閑。

"蘇晚晴手忙腳亂地關掉建模軟件，接過托盤時故意晃了晃，讓杯碟發出清脆碰撞聲。

走到總裁辦門口，她深吸口氣叩響胡桃木門。

"進。

"裴硯從文件堆里抬頭，金絲眼鏡后的目光讓她想起那天的電梯相遇。

蘇晚晴故意讓杯托在玻璃茶幾上重重一磕，深褐液體在骨瓷杯里漾出漣漪。

"現磨藍山，不加糖。

"她捏著嗓子背誦Lily教的臺詞，"裴總請慢用。

"鋼筆尖在紙上頓住，裴硯忽然摘下眼鏡："你調的？

"蘇晚晴盯著他滾動的喉結，想起今早不小心把總監的貓屎咖啡當成普通咖啡豆。

男人修長手指撫過杯沿，在她驚恐的目光中抿了一口。

"藍山混了5%的哥倫比亞豆，"他轉動杯柄，看著杯壁掛著的淺金色痕跡，"奶泡溫度62度，打發的綿密度......"鏡片后的研睛微微瞇起，"和上周米蘭峰會的咖啡師手法很像。

"蘇晚晴背后滲出冷汗。

她當然不會說這是跟世界咖啡師大賽冠軍學的，就像不會說此刻裴硯桌上那份被紅筆圈出的設計稿，其實是她用左手畫的拙劣初稿。

"明天換巴西單品豆試試。

"裴硯突然說，"你可以出去了。

"首到逃回工位，蘇晚晴才發現掌心被指甲掐出月牙印。

手機在抽屜里震動，國際設計協會的郵件提醒她下個月要交巴黎藝術中心的競標方案。

她望向落地窗外，38層總裁辦的燈光依然明亮，像夜幕中永不熄滅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