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在銀行柜臺后第一百次調整深藍色制服領口的蝴蝶結時，終于等來了那聲救命的電子鈴響。

“請A007號客戶到3號窗口。”

機械女聲在冷氣過足的營業廳回蕩，她抬頭露出職業微笑，卻在看清來人時差點捏碎手中的叫號器——那個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西裝紐扣艱難地箍在圓滾肚皮上，腰間卻明目張膽地掛著一柄三寸長的玉質小劍。

“轉賬還是取現？”

她接過存折，余光瞥見劍穗上刻著“青城”二字。

“存這個。”

男人從鱷魚皮包里掏出一顆流光溢彩的珠子，骨節粗大的手指在防彈玻璃上敲出悶響，“**夜明珠，折現三千萬。”

林小滿的假笑僵在臉上：“先生，我們這里不收……”話音未落，VIP室突然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鳴，整面落地窗應聲碎裂。

透過漫天飛舞的票據，她看見信貸部王經理正懸浮在半空，周身纏繞著青紫色電光。

“不好！

張副行長要渡劫了！”

男人猛地跳起來，腰間玉劍嗡鳴出鞘，“快啟動防護陣！”

林小滿眼睜睜看著那顆夜明珠滾落在地。

更詭異的是，當珠子觸碰到她制服下擺時，竟化作一縷青煙鉆進了胸牌。

金屬銘牌上“林小滿”三個字突然泛起金光，背后緩緩浮現出蠅頭小楷：三界控股集團·渡劫事務部·實習員工工號：9527修為：筑基初期（待激活）“新來的？”

男人不知何時湊到窗口前，酒氣噴在防彈玻璃上凝成白霧，“今晚子時，記得打卡。”

他彈指將玉劍收回腰間，轉身時低聲嘟囔：“現在的新人連斂息術都不會，后勤部招人標準越來越低了……”當晚的合租房里，林小滿對著月光反復端詳胸牌。

隔壁情侶的吵架聲穿過薄墻：“說了別用三昧真火燒泡面！”

“是你先拿我的捆仙繩晾內衣的！”

她揉了揉突突首跳的太陽穴，突然發現胸牌背面的小字在月光下蠕動重組，變成一串北斗七星狀的坐標。

手機地圖顯示定位在城郊亂葬崗。

當她踩著高跟鞋深一腳淺一腳摸到墳堆中央時，正撞見白天的胖男人在啃鹵雞腿。

油光發亮的手指揮了揮，滿地墓碑應聲翻轉，露出閃著藍光的升降梯按鈕。

“歡迎來到三界集團人間界辦事處。”

男人抹了抹嘴上的油，升降梯急速下墜時的失重感讓林小滿死死抓住扶手，“我是渡劫部主管鄭玄德，你可以叫我鄭胖子——別瞪眼，你們凡人不是最愛給領導起外號？”

負***的青銅門緩緩開啟時，林小滿終于知道為什么需要“筑基期修為”。

三萬平米的空間內，上千個工位被八卦陣圖分割，穿道袍的少女踩著飛劍往文件堆上蓋印，禿頂大叔用判官筆在生死簿上批注“同意轉世”，最離譜的是東南角的煉丹區——幾個程序員模樣的人正把枸杞紅棗往高壓鍋里扔，電子屏閃爍著“996渡劫套餐火熱研發中”。

“你的工位在丙區。”

鄭胖**指將一枚玉簡拍進她眉心，大量信息瞬間涌入：《三界集團員工守則》第一條：不得在凡間暴露仙界身份**第二條：每月功德點不足者將遭雷劫**第三條：禁止與魔界外包員工雙修……“等等！”

林小滿按住嗡嗡作響的太陽穴，“我還沒答應入職！”

鄭胖子笑瞇瞇地掏出一張泛黃契約，右下角赫然是她三歲時按的朱砂手印：“林小滿，女，癸亥年七月十五子時生，命格屬陰，自幼能見鬼神——**當年用二十年陽壽換的這個名額。”

升降梯重回地面時，林小滿手里多了一枚青銅算盤。

鄭胖子的臨別贈言在夜風中飄蕩：“下月十五前攢夠三千功德點，否則***手術費……”她站在荒草叢生的墳地里，突然發現手機日期停在2023年7月14日。

不，應該說整個城市的時間都停滯了——廣告屏上的女明星永遠眨著半只眼，雨滴懸在路燈下像破碎的水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