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晨間征兆
裂變紀元：嗜神經黎明
手機鬧鈴在第六次震動時被拍停，方遠的指尖在屏幕上留下三道指紋油漬。
床頭智能音箱正用機械音播報今日空氣指數：PM2.5濃度89，濕度67%，附加一條滾動字幕——”建議佩戴N95級口罩出行“。
他盯著天花板上晃動的窗簾陰影，想起凌晨三點改完的第三版需求文檔，視網膜上還殘留著代碼熒光的殘影。
智能手表在腕骨處硌出紅印，6:47的數字跳成紅色警示。
往常這個時候，他早該在地鐵口的包子鋪買好酸菜餡包子，此刻卻盯著床頭柜上歪倒的咖啡杯發怔。
杯沿凝結的褐色痕跡像道干涸的血跡，昨晚加班時潑灑的熱咖啡在木質桌面上燙出不規則的圓斑，如同某種隱喻。
浴室鏡面上的除霧功能失效了，水汽在玻璃上勾勒出扭曲的人臉輪廓。
方遠擠牙膏的手頓了頓，鏡中倒影的眼下泛著青黑，像被人用指腹狠狠揉過的瘀痕。
水溫突然變涼，花灑噴出的水珠打在肩上竟有些刺痛，他這才發現熱水器的節能模式不知何時自動啟動了——小區物業上周發過通知，為應對冬季用電高峰，將在早七點前限制熱水供應。
穿毛衣時帶出的靜電在指尖炸開，方遠對著衣柜里清一色的深藍襯衫嘆氣。
智能衣柜的AI搭配系統己經三天沒更新，衣架上掛著的領帶還停留在“商務休閑”模式，而他分明記得前天開會時總監說過，“最近沒必要穿得太正式”。
領口蹭到鎖骨處的皮膚時，他下意識縮了縮脖子，那里有塊硬幣大小的紅痕，邊緣呈鋸齒狀，像片正在腐爛的花瓣。
玄關處，金毛犬雪球蜷縮在狗窩深處，往日蓬松的皮毛緊貼著地面。
方遠蹲下身，指尖觸到它耳尖的溫度時心里一驚——比體溫計的37.5℃還要灼人。
雪球琥珀色的眼睛半闔著，喉嚨里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尾巴像條死去的蛇，僵首地垂在身側。
地鐵六號線的自動扶梯上，消毒水的氣味蓋過了往日的香水味和早餐攤的蔥花香。
方遠把磨破邊角的帆布包往胸前緊了緊，站臺上穿職業裝的女白領們不再低頭刷手機，而是頻繁抬頭望向電子屏，播報到站信息的男聲里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屏蔽門開啟的瞬間，人群像被無形的手推進車廂。
方遠被擠到連接處的立柱旁，鼻尖貼著前面女士的羊絨圍巾，柔軟的觸感混著若有若無的84味。
對面穿西裝的男人正用濕巾反復擦拭扶手，指節因用力過度泛著青白，他腳邊的公文包上別著枚銀色徽章，雙螺旋結構在冷光下泛著金屬質感——工牌上寫著“周明宇 研發部”，方遠記得這家公司上周剛發布過新型疫苗的臨床試驗數據。
咳嗽聲從左側傳來，像有人在用生銹的鋸子切割空氣。
穿駝色大衣的男人彎腰捂住嘴，肩膀劇烈起伏，咳出的飛沫在陽光里碎成細小的光斑。
方遠的手表突然震動，健康監測界面跳出紅色警告：心率112，血氧飽和度92%。
玻璃倒影里，三個戴黑色口罩的年輕人正往這邊移動，他們手中的購物袋露出藍色的酒精噴霧瓶，瓶身標簽上印著“醫用級殺菌”的字樣。
“各位乘客，下一站東小口站暫緩停靠，請做好換乘準備?！?br>
電子報站聲帶著電流雜音，車廂里響起此起彼伏的驚呼和抱怨。
方遠看見穿駝色大衣的男人突然抬頭，他的眼睛布滿血絲，下眼瞼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嘴角還沾著咳出的涎水。
兩人視線相撞的瞬間，方遠后頸一涼，那目光不似人類——這人胸前的公交卡套上印著“李建軍 某中學教師”，此刻卻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氣。
公司前臺的體溫檢測儀發出蜂鳴，方遠的額頭貼上去時，聽見保安劉建軍小聲嘀咕：“今天第三個了?！?br>
屏幕上顯示37.3℃，他尷尬地摘下圍巾，露出被冷風吹紅的耳垂，第二次檢測才降到36.8℃。
前臺小妹林小羽的指甲新做了漸變款式，指尖在登記本上敲出急促的鼓點：“方哥，記得去茶水間領口罩，N95只剩藍色的了。”
茶水間飄著濃重的84味，行政主管陳秀蘭正對著手機屏幕皺眉，美甲在陶瓷杯沿敲出三長兩短的節奏。
她面前的咖啡機顯示“濾芯更換”，旁邊的綠蘿蔫得像團抹布，葉片上蒙著層白灰——這是本月枯死的第西盆植物了。
“聽說總務部老李進ICU了?！?br>
陳秀蘭突然湊近，香水味混著消毒水在方遠鼻尖炸開，“高燒不退，肺里全是白影，他老婆在群里說，送醫前渾身起疹子，跟被人潑了硫酸似的?！?br>
她的聲音壓得更低，“昨天半夜急診室都爆了，全是高熱患者，護士說抽血時血**的血都是黑的?！?br>
微波爐“?！钡囊宦暣驍鄬υ?，方遠的便當盒在轉盤上投下搖晃的影子。
他看見技術部的王浩正對著電腦啃饅頭，屏幕上的代碼文檔開著二十多個窗口，右下角的即時通訊軟件瘋狂閃爍，紅點像不斷繁殖的病毒。
打印機旁堆著未領的防疫物資，紙箱上的封條被撕開過，露出半截醫用手套。
工位上的電腦還卡著昨晚未關的設計圖，方遠剛戴上耳機，便聽見隔壁隔間傳來爭吵聲。
策劃部的張宇航正在摔鍵盤：“客戶非要把避難所場景改成陽光沙灘？
現在外面流感****人沒點數嗎？”
鍵盤砸在桌上的聲響里，混著遠處行政部打電話的聲音：“對，本周居家辦公申請要附上三甲醫院的健康證明——什么？
社區診所的不行！”
下班時的寫字樓像座被洗劫的堡壘，電梯間擠滿抱著紙箱的人，有人小聲議論著“公司下周可能發不出工資”。
方遠的帆布包被蹭掉拉鏈頭，露出里面裝著的備用口罩和便攜裝免洗消毒液——這是今早從茶水間“搶救”出來的最后物資。
地鐵口的便利店亮著昏黃的燈，玻璃門上貼著“口罩、酒精限購”的A4紙。
貨架上的速食區空了大半，僅剩的幾盒紅燒牛肉面被人翻得皺巴巴。
收銀臺前，穿校服的男生陳立偉正和店員老趙爭執：“憑什么不讓買？
我媽說囤夠三天的量才行！”
老趙的手指在計算器上敲得飛快，黑眼圈深得像戴了副墨鏡：“每人限購兩包，后面排隊的人看著呢。”
手機在褲兜震動，寵物醫院的提醒彈窗跳出來：“雪球（金毛，3歲）年度疫苗己逾期48小時?！?br>
方遠摸了摸口袋里的鑰匙，想起今早出門時雪球反常的狀態——往常聽到鑰匙聲就會撲過來的小家伙，今天卻蜷縮在狗窩里，連尾巴都沒搖一下。
小區門口的保安亭亮著紅燈，穿防護服的劉建軍舉著額溫槍挨個檢查。
方遠被攔下時，看見對方護目鏡上蒙著水汽，鏡片后的眼睛布滿血絲：“37.5℃？
去那邊登記?！?br>
他正要分辯，劉建軍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身體靠著欄桿往下滑，護目鏡順著鼻梁滑到下巴，露出嘴角的血沫——他胸前的工作證上，“退伍**”的徽章還在反光。
玄關的感應燈壞了，方遠摸黑換鞋時，聽見客廳傳來嗚咽聲。
雪球縮在沙發底下，平時蓬松的金毛緊貼著地面，像團被雨水打濕的破棉絮。
他蹲下身想**狗頭，卻被溫熱的鼻息燙到手指——小家伙的耳朵滾燙，喉嚨里發出類似哮喘的嘶鳴，看見主人時，琥珀色的眼睛里竟閃過一絲警覺。
微波爐轉動的光映在冰箱貼組成的星圖上，方遠盯著手機里的業主群出神。
3棟1504的監控視頻被轉發了上千次：雪白的布偶貓在陽臺邊緣徘徊，女主人的手剛碰到它的脊背，便被鋒利的爪子劃出三道血痕。
貓跳下樓的瞬間，鏡頭捕捉到它轉頭的畫面，綠色瞳孔收縮成豎線，嘴角扯出詭異的弧度。
評論區炸開了鍋，有人說在垃圾站看見流浪狗啃食人肉，有人拍到醫院后巷的**袋在蠕動。
方遠劃到某個匿名用戶的發言：“我在疾控中心工作，內部消息說這不是流感，是新型病毒，會攻擊中樞神經，被感染者會失去痛覺——”消息發送時間是23:07，兩分鐘后顯示“該用戶己注銷”。
洗衣機的蜂鳴器響了，方遠抱著衣物走向浴室，腳底踩到粘膩的液體。
低頭一看，雪球的水碗翻在地上，水漬里混著幾縷狗毛，碗沿沾著暗紅的痕跡，像被啃咬過的傷口。
浴室門把手上纏著幾根金色狗毛，他突然想起下午在便利店看見的新聞：某小區寵物犬突然撕咬主人，致其頸動脈破裂，新聞里那只拉布拉多的名字，叫“閃電”。
熱水沖在背上時，方遠盯著鏡子里的自己。
鎖骨處的紅痕不知何時擴大了，邊緣呈鋸齒狀，中間泛著詭異的青紫色，像朵正在腐爛的花。
智能鏡的健康監測功能突然啟動，紅色警告在鏡面上閃爍：“檢測到皮膚異常病變，建議24小時內就醫。”
他伸手觸碰紅痕，指尖傳來**般的疼痛，更詭異的是，鏡中的倒影竟比他的動作慢了半拍。
陽臺傳來玻璃碰撞的聲響，雪球突然狂吠起來，叫聲里帶著前所未有的尖銳。
方遠裹著浴巾沖出去，看見落地窗上趴著只黑貓，綠色的眼睛和監控視頻里的布偶貓一模一樣。
黑貓盯著他看了兩秒，突然轉身躍入黑暗，留下幾道抓痕在玻璃上，像某種古老的符號。
手機在床頭震動，公司群彈出總監的消息：“所有人注意，明天開始無限期居家辦公，項目暫停，具體通知等衛健委公告?！?br>
方遠關掉屏幕，黑暗中，手表的呼吸燈每隔三秒閃爍一次，像某種瀕死的心跳。
他摸到枕邊的體溫計，猶豫了很久，終于夾在腋下。
37.9℃。
窗外傳來消防車的鳴笛，由遠及近，又漸漸消失在夜色里。
方遠聽見樓下有人在哭，還有重物砸在地上的悶響。
雪球的嗚咽聲從床底傳來，這次，他沒有力氣彎腰去安撫。
鎖骨處的紅痕在黑暗中發燙，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在皮膚下游走，帶著細微的、令人發麻的震動。
最后一次看表時，時間是00:17。
智能音箱突然自動啟動，用比平時低八度的聲音播報：“檢測到異常生物信號，建議立即關閉門窗，準備應急物資——”話沒說完便陷入電流雜音，屏幕上的小度熊圖標閃爍兩下，變成一片雪花。
方遠閉上眼睛，試圖回憶今天在地鐵看見的那個生物科技公司徽章。
徽章上的雙螺旋結構，在他混沌的意識里逐漸扭曲，變成病毒的刺突蛋白。
半夢半醒間，他聽見樓下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響，接著是撕心裂肺的尖叫，還有某種類似啃食的、濕膩的吧唧聲。
雪球不再嗚咽了。
床底傳來布料摩擦的窸窣聲，有什么溫熱的東西蹭過他垂落的手指。
方遠想睜眼，卻發現眼皮重得像灌了鉛，鎖骨處的紅痕突然劇痛，仿佛有無數細小的爪子在皮肉里抓撓。
最后一絲清醒中，他聽見自己的手表發出連續的蜂鳴，那是心率超過150的警報。
而在城市另一端，某間亮著冷光的實驗室里，培養皿中的液體突然沸騰。
顯微鏡下，第三十七次變異的病毒樣本正在**重組，新長出的刺突蛋白如同昆蟲的復眼，在鏡頭下泛著金屬光澤。
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周明宇打翻了手邊的咖啡杯，褐色液體在實驗報告上暈開，模糊了“人類嗜***毒（HNV-01）”的字樣——正是今早地鐵上那個頻繁擦扶手的西裝男。
床頭智能音箱正用機械音播報今日空氣指數：PM2.5濃度89，濕度67%，附加一條滾動字幕——”建議佩戴N95級口罩出行“。
他盯著天花板上晃動的窗簾陰影，想起凌晨三點改完的第三版需求文檔，視網膜上還殘留著代碼熒光的殘影。
智能手表在腕骨處硌出紅印，6:47的數字跳成紅色警示。
往常這個時候，他早該在地鐵口的包子鋪買好酸菜餡包子，此刻卻盯著床頭柜上歪倒的咖啡杯發怔。
杯沿凝結的褐色痕跡像道干涸的血跡，昨晚加班時潑灑的熱咖啡在木質桌面上燙出不規則的圓斑，如同某種隱喻。
浴室鏡面上的除霧功能失效了，水汽在玻璃上勾勒出扭曲的人臉輪廓。
方遠擠牙膏的手頓了頓，鏡中倒影的眼下泛著青黑，像被人用指腹狠狠揉過的瘀痕。
水溫突然變涼，花灑噴出的水珠打在肩上竟有些刺痛，他這才發現熱水器的節能模式不知何時自動啟動了——小區物業上周發過通知，為應對冬季用電高峰，將在早七點前限制熱水供應。
穿毛衣時帶出的靜電在指尖炸開，方遠對著衣柜里清一色的深藍襯衫嘆氣。
智能衣柜的AI搭配系統己經三天沒更新，衣架上掛著的領帶還停留在“商務休閑”模式，而他分明記得前天開會時總監說過，“最近沒必要穿得太正式”。
領口蹭到鎖骨處的皮膚時，他下意識縮了縮脖子，那里有塊硬幣大小的紅痕，邊緣呈鋸齒狀，像片正在腐爛的花瓣。
玄關處，金毛犬雪球蜷縮在狗窩深處，往日蓬松的皮毛緊貼著地面。
方遠蹲下身，指尖觸到它耳尖的溫度時心里一驚——比體溫計的37.5℃還要灼人。
雪球琥珀色的眼睛半闔著，喉嚨里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尾巴像條死去的蛇，僵首地垂在身側。
地鐵六號線的自動扶梯上，消毒水的氣味蓋過了往日的香水味和早餐攤的蔥花香。
方遠把磨破邊角的帆布包往胸前緊了緊，站臺上穿職業裝的女白領們不再低頭刷手機，而是頻繁抬頭望向電子屏，播報到站信息的男聲里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屏蔽門開啟的瞬間，人群像被無形的手推進車廂。
方遠被擠到連接處的立柱旁，鼻尖貼著前面女士的羊絨圍巾，柔軟的觸感混著若有若無的84味。
對面穿西裝的男人正用濕巾反復擦拭扶手，指節因用力過度泛著青白，他腳邊的公文包上別著枚銀色徽章，雙螺旋結構在冷光下泛著金屬質感——工牌上寫著“周明宇 研發部”，方遠記得這家公司上周剛發布過新型疫苗的臨床試驗數據。
咳嗽聲從左側傳來，像有人在用生銹的鋸子切割空氣。
穿駝色大衣的男人彎腰捂住嘴，肩膀劇烈起伏，咳出的飛沫在陽光里碎成細小的光斑。
方遠的手表突然震動，健康監測界面跳出紅色警告：心率112，血氧飽和度92%。
玻璃倒影里，三個戴黑色口罩的年輕人正往這邊移動，他們手中的購物袋露出藍色的酒精噴霧瓶，瓶身標簽上印著“醫用級殺菌”的字樣。
“各位乘客，下一站東小口站暫緩停靠，請做好換乘準備?！?br>
電子報站聲帶著電流雜音，車廂里響起此起彼伏的驚呼和抱怨。
方遠看見穿駝色大衣的男人突然抬頭，他的眼睛布滿血絲，下眼瞼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嘴角還沾著咳出的涎水。
兩人視線相撞的瞬間，方遠后頸一涼，那目光不似人類——這人胸前的公交卡套上印著“李建軍 某中學教師”，此刻卻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氣。
公司前臺的體溫檢測儀發出蜂鳴，方遠的額頭貼上去時，聽見保安劉建軍小聲嘀咕：“今天第三個了?！?br>
屏幕上顯示37.3℃，他尷尬地摘下圍巾，露出被冷風吹紅的耳垂，第二次檢測才降到36.8℃。
前臺小妹林小羽的指甲新做了漸變款式，指尖在登記本上敲出急促的鼓點：“方哥，記得去茶水間領口罩，N95只剩藍色的了。”
茶水間飄著濃重的84味，行政主管陳秀蘭正對著手機屏幕皺眉，美甲在陶瓷杯沿敲出三長兩短的節奏。
她面前的咖啡機顯示“濾芯更換”，旁邊的綠蘿蔫得像團抹布，葉片上蒙著層白灰——這是本月枯死的第西盆植物了。
“聽說總務部老李進ICU了?！?br>
陳秀蘭突然湊近，香水味混著消毒水在方遠鼻尖炸開，“高燒不退，肺里全是白影，他老婆在群里說，送醫前渾身起疹子，跟被人潑了硫酸似的?！?br>
她的聲音壓得更低，“昨天半夜急診室都爆了，全是高熱患者，護士說抽血時血**的血都是黑的?！?br>
微波爐“?！钡囊宦暣驍鄬υ?，方遠的便當盒在轉盤上投下搖晃的影子。
他看見技術部的王浩正對著電腦啃饅頭，屏幕上的代碼文檔開著二十多個窗口，右下角的即時通訊軟件瘋狂閃爍，紅點像不斷繁殖的病毒。
打印機旁堆著未領的防疫物資，紙箱上的封條被撕開過，露出半截醫用手套。
工位上的電腦還卡著昨晚未關的設計圖，方遠剛戴上耳機，便聽見隔壁隔間傳來爭吵聲。
策劃部的張宇航正在摔鍵盤：“客戶非要把避難所場景改成陽光沙灘？
現在外面流感****人沒點數嗎？”
鍵盤砸在桌上的聲響里，混著遠處行政部打電話的聲音：“對，本周居家辦公申請要附上三甲醫院的健康證明——什么？
社區診所的不行！”
下班時的寫字樓像座被洗劫的堡壘，電梯間擠滿抱著紙箱的人，有人小聲議論著“公司下周可能發不出工資”。
方遠的帆布包被蹭掉拉鏈頭，露出里面裝著的備用口罩和便攜裝免洗消毒液——這是今早從茶水間“搶救”出來的最后物資。
地鐵口的便利店亮著昏黃的燈，玻璃門上貼著“口罩、酒精限購”的A4紙。
貨架上的速食區空了大半，僅剩的幾盒紅燒牛肉面被人翻得皺巴巴。
收銀臺前，穿校服的男生陳立偉正和店員老趙爭執：“憑什么不讓買？
我媽說囤夠三天的量才行！”
老趙的手指在計算器上敲得飛快，黑眼圈深得像戴了副墨鏡：“每人限購兩包，后面排隊的人看著呢。”
手機在褲兜震動，寵物醫院的提醒彈窗跳出來：“雪球（金毛，3歲）年度疫苗己逾期48小時?！?br>
方遠摸了摸口袋里的鑰匙，想起今早出門時雪球反常的狀態——往常聽到鑰匙聲就會撲過來的小家伙，今天卻蜷縮在狗窩里，連尾巴都沒搖一下。
小區門口的保安亭亮著紅燈，穿防護服的劉建軍舉著額溫槍挨個檢查。
方遠被攔下時，看見對方護目鏡上蒙著水汽，鏡片后的眼睛布滿血絲：“37.5℃？
去那邊登記?！?br>
他正要分辯，劉建軍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身體靠著欄桿往下滑，護目鏡順著鼻梁滑到下巴，露出嘴角的血沫——他胸前的工作證上，“退伍**”的徽章還在反光。
玄關的感應燈壞了，方遠摸黑換鞋時，聽見客廳傳來嗚咽聲。
雪球縮在沙發底下，平時蓬松的金毛緊貼著地面，像團被雨水打濕的破棉絮。
他蹲下身想**狗頭，卻被溫熱的鼻息燙到手指——小家伙的耳朵滾燙，喉嚨里發出類似哮喘的嘶鳴，看見主人時，琥珀色的眼睛里竟閃過一絲警覺。
微波爐轉動的光映在冰箱貼組成的星圖上，方遠盯著手機里的業主群出神。
3棟1504的監控視頻被轉發了上千次：雪白的布偶貓在陽臺邊緣徘徊，女主人的手剛碰到它的脊背，便被鋒利的爪子劃出三道血痕。
貓跳下樓的瞬間，鏡頭捕捉到它轉頭的畫面，綠色瞳孔收縮成豎線，嘴角扯出詭異的弧度。
評論區炸開了鍋，有人說在垃圾站看見流浪狗啃食人肉，有人拍到醫院后巷的**袋在蠕動。
方遠劃到某個匿名用戶的發言：“我在疾控中心工作，內部消息說這不是流感，是新型病毒，會攻擊中樞神經，被感染者會失去痛覺——”消息發送時間是23:07，兩分鐘后顯示“該用戶己注銷”。
洗衣機的蜂鳴器響了，方遠抱著衣物走向浴室，腳底踩到粘膩的液體。
低頭一看，雪球的水碗翻在地上，水漬里混著幾縷狗毛，碗沿沾著暗紅的痕跡，像被啃咬過的傷口。
浴室門把手上纏著幾根金色狗毛，他突然想起下午在便利店看見的新聞：某小區寵物犬突然撕咬主人，致其頸動脈破裂，新聞里那只拉布拉多的名字，叫“閃電”。
熱水沖在背上時，方遠盯著鏡子里的自己。
鎖骨處的紅痕不知何時擴大了，邊緣呈鋸齒狀，中間泛著詭異的青紫色，像朵正在腐爛的花。
智能鏡的健康監測功能突然啟動，紅色警告在鏡面上閃爍：“檢測到皮膚異常病變，建議24小時內就醫。”
他伸手觸碰紅痕，指尖傳來**般的疼痛，更詭異的是，鏡中的倒影竟比他的動作慢了半拍。
陽臺傳來玻璃碰撞的聲響，雪球突然狂吠起來，叫聲里帶著前所未有的尖銳。
方遠裹著浴巾沖出去，看見落地窗上趴著只黑貓，綠色的眼睛和監控視頻里的布偶貓一模一樣。
黑貓盯著他看了兩秒，突然轉身躍入黑暗，留下幾道抓痕在玻璃上，像某種古老的符號。
手機在床頭震動，公司群彈出總監的消息：“所有人注意，明天開始無限期居家辦公，項目暫停，具體通知等衛健委公告?！?br>
方遠關掉屏幕，黑暗中，手表的呼吸燈每隔三秒閃爍一次，像某種瀕死的心跳。
他摸到枕邊的體溫計，猶豫了很久，終于夾在腋下。
37.9℃。
窗外傳來消防車的鳴笛，由遠及近，又漸漸消失在夜色里。
方遠聽見樓下有人在哭，還有重物砸在地上的悶響。
雪球的嗚咽聲從床底傳來，這次，他沒有力氣彎腰去安撫。
鎖骨處的紅痕在黑暗中發燙，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在皮膚下游走，帶著細微的、令人發麻的震動。
最后一次看表時，時間是00:17。
智能音箱突然自動啟動，用比平時低八度的聲音播報：“檢測到異常生物信號，建議立即關閉門窗，準備應急物資——”話沒說完便陷入電流雜音，屏幕上的小度熊圖標閃爍兩下，變成一片雪花。
方遠閉上眼睛，試圖回憶今天在地鐵看見的那個生物科技公司徽章。
徽章上的雙螺旋結構，在他混沌的意識里逐漸扭曲，變成病毒的刺突蛋白。
半夢半醒間，他聽見樓下傳來玻璃破碎的聲響，接著是撕心裂肺的尖叫，還有某種類似啃食的、濕膩的吧唧聲。
雪球不再嗚咽了。
床底傳來布料摩擦的窸窣聲，有什么溫熱的東西蹭過他垂落的手指。
方遠想睜眼，卻發現眼皮重得像灌了鉛，鎖骨處的紅痕突然劇痛，仿佛有無數細小的爪子在皮肉里抓撓。
最后一絲清醒中，他聽見自己的手表發出連續的蜂鳴，那是心率超過150的警報。
而在城市另一端，某間亮著冷光的實驗室里，培養皿中的液體突然沸騰。
顯微鏡下，第三十七次變異的病毒樣本正在**重組，新長出的刺突蛋白如同昆蟲的復眼，在鏡頭下泛著金屬光澤。
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周明宇打翻了手邊的咖啡杯，褐色液體在實驗報告上暈開，模糊了“人類嗜***毒（HNV-01）”的字樣——正是今早地鐵上那個頻繁擦扶手的西裝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