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時,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錦繡閣地面上,形成一片片斑駁的光影。
二小姐正坐在妝臺前,由著碧云梳理那一頭如墨的長發。
碧云手巧,一邊輕輕梳理,一邊與二小姐說著府里新到的一匹蜀錦,顏色花樣有多新奇好看。
這時,李夫人身邊的貼身丫鬟匆匆走進來,福了福身,恭敬道:“小姐,夫人讓您去一下。”
李婉容微微皺眉,疑惑道:“母親有什么事?
怎么剛才請安時沒說呢?”
碧云臉上帶著得體的笑意,輕聲勸道:“小姐還是過去一下吧,萬一夫人是有什么話想單獨告訴您呢。”
李婉容思忖片刻,點了點頭:“好吧,畫屏,拾云你們隨我去母親那吧,撫琴,碧云你們在暖閣里等我。”
“是。”
撫琴和碧云齊聲應道,退到一旁。
畫屏和拾云是家生子,也是李夫人指給李婉容的大丫鬟。
只是自從撫琴和碧云另幾個小丫鬟進府后,因著與李婉容年齡相仿,共同話題多,李婉容便越發愛與她們親近。
雖說畫屏和拾云表面上并無異色,可心里難免有些失落。
畢竟,她們倆是夫人特意安排的,又身為家生子,在府里的根基比這些外來的小丫鬟深厚得多,本以為會更得小姐倚重。
李婉容帶著畫屏和拾云,沿著游廊,往李夫人居住的靜雅堂走去。
進了靜雅堂,李婉容規規矩矩地行了禮:“母親,喚女兒來是有什么吩咐?”
李夫人正坐在黃花梨木椅上,手中捧著一盞茶,見李婉容進來,放下茶杯,微笑著招招手:“容兒,來,到母親身邊坐。”
李婉容乖巧地坐到李夫人身旁,李夫人拉著她的手,目光慈愛又帶著幾分審視:“容兒,你也到了懂事的年紀,母親有些話,不得不與你說。”
李夫人聲音輕柔,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李婉容心中一緊,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帕子,輕聲道:“母親但說無妨。”
母親放下茶盞,目光落在她的臉上,神色關切又帶著幾分審視:“聽聞,近來你總愛去你姨母跟你表哥那,這事可有嗎?”
“母親……”李婉容語氣含羞帶怯,雙頰泛起一抹紅暈,微微低下頭,絞著帕子的手指不自覺地用力。
母親抬手輕輕撫了撫她的發頂,和聲勸道:“兒啊,聽話,這次你表哥來,確實是想看看能否跟你定親,但是,他不過商戶之子,怎么配的**呢。
你父親,好歹捐了個官身,你哥哥此次科考,要是中了舉人,你就更不愁嫁了,到時候娘給你挑更好的,如何?”
李婉容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氣道:“母親女兒不在乎,只要能嫁給表哥,女兒愿意,咱們家以前不也是商戶嗎?”
“傻丫頭,士農工商,這貴賤之分可不能不看重。
你現在還小,等你大了就明白了,到時候 等你哥哥中舉,讓你父親給你選個讀書人,那才有福氣呢!”
母親語重心長,眼神里滿是對女兒未來的籌謀。
李婉容心里委屈,眼眶微微泛紅,忍不住嘟囔:“可女兒還看見西丫頭向表哥獻殷勤。”
母親神色一冷,輕嗤一聲:“一個庶女罷了,在乎她作甚,你表哥要是真能看上她,也算是她的運氣。
你怎么能和她一般見識。”
李婉容心里卻還是有些在意,想到表哥與西妹相處時的畫面,心里像被貓抓了似的難受。
她小聲說:“可女兒就是怕表哥被她搶走,表哥對我也是有心意的。”
“是誰教你說這些話的,是不是你那兩個新來的丫鬟。”
“不是的娘親,不關她們的事。”
李婉容著急的回道。
李夫人緩緩道“娘知道,你看中那個叫撫琴的丫頭,她既然會遮疤的手藝,讓她教給畫屏也一樣,那個丫頭母親見過,長相狐媚,你身邊的大丫鬟都是要跟你一塊陪嫁的,這個丫頭,不如早早打發了她出去,再選些知根知底的才好。”
李婉容一聽,著急地說道:“母親,別人都不如她手藝好,這事等以后再說吧。”
這時,丫鬟在門外輕聲通報:“夫人,老爺回來了。”
母親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對李婉容說:“你先回房歇著,這些事母親會處理。”
李婉容福了福身,慢騰騰地往自己的閨房走去。
一路上,她都在想母親說的話,可對表哥的那份情,就像春日里瘋長的野草,怎么也壓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