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的梆子聲撞碎在相國寺琉璃瓦上。
白楓攥著半塊桂花糕退到經幢陰影里,羅盤磁針正指向大雄寶殿飛檐下的驚鳥鈴——那里本該懸著銅鈴的位置,此刻卻吊著個拳頭大的蜂窩,工蜂振翅聲里混著極輕的金屬震顫。
殿前香客稀疏,知客僧掃地的笤帚在青磚上拖出蜿蜒血痕。
白楓俯身細看,發現磚縫里滲出暗紅黏液,腥氣被檀香裹著,竟顯出幾分慈悲的**。
他摸出枚開元通寶往地上一擲,銅錢立著轉了七圈半,最終倒向坤位。
這是師父教的"問地術",錢不倒則地氣滯,如今這情形,怕是地脈己腐如敗絮。
"小施主好俊的聽地功夫。
"幽香拂過后頸,白楓轉身時險些撞上來人懷中的古琴。
抱琴的女子素紗蒙眼,月白裙裾綴滿銀鈴,行動時卻寂然無聲。
她耳垂掛著對玉雕的囚牛,正隨著某種韻律輕**咬自己的尾巴。
"姑娘怎知...""你呼吸比常人慢三息,踏地時總先落腳跟。
"女子指尖撫過琴弦,十三徽上竟凝著霜花,"更重要的是,你身上有蒼梧山霧氣的味道——玄微前輩常采那里的露水煮茶。
"白楓突然按住腰間羅盤。
磁針不知何時纏上一縷琴弦般的青氣,首連女子腕間。
他想起師父說過,頂尖的聽地師能以琴弦為媒,奏響地脈之聲。
只是這類秘術要自剜雙目,以血飼琴整三年。
女子忽然將琴身翻轉,露出背面焦黑的雷紋:"三年前我在鄱陽湖聽出地龍翻身,代價是這雙眼睛和..."她撩起左袖,小臂上盤踞著條活物般的青筋,正隨著琴弦震顫起伏,"地脈反噬留下的龍怨痕,每月望月時要飲雄黃酒鎮著。
"殿內傳來木魚破空聲。
白楓側身躲過,見那木魚砸在地上竟長出蛛網般的裂痕,裂縫中涌出黑水,轉眼漫過腳面。
蒙眼女子突然按住他左肩,五指精準扣住天宗穴:"閉氣!
這是鎮龍井溢出的陰髓!
"琴聲乍起,弦上霜花迸濺如星。
黑水在音波中凝成無數細針,又隨著變徵之音調轉方向射向殿內。
白楓趁機擲出五帝錢,銅錢在空中燃起幽藍火焰,照亮了梁上倒懸的紫袍人——昨日山中的獨臂者正用牙齒扯動懸在蜂窩上的銀線,每根線都系著具干尸的指骨。
"九尸牽機陣!
"女子弦音陡然凄厲,"他在用尸氣催化地脈毒膿!
"白楓咬破舌尖將血抹在羅盤,磁針吸飽精血后發出龍吟。
他踏著震位連退七步,袖中飛出七枚玉石按北斗方位嵌入地磚。
天璇位的赤玉剛就位,整座大殿突然劇烈搖晃,十八羅漢像的眼珠齊刷刷轉向供桌。
供桌下傳出嬰兒啼哭。
紫袍人扯斷最后一根銀線,蜂窩應聲炸裂。
拳頭大的虎頭蜂撲向白楓時,蒙眼女子旋身甩出琴囊,十三根琴弦如銀蛇絞殺蜂群。
白楓趁機掀開供桌黃幔,底下蜷縮著個面色青紫的男嬰,肚臍還連著半截胎盤,臍帶另一端竟扎進地磚深處。
"子母扣地樁..."白楓后背沁出冷汗。
這是前朝禁術,將未足月的嬰孩釘入地脈節點,借先天胎氣腐蝕龍髓。
羅盤貼到嬰兒心口時,磁針開始瘋狂畫圈——地脈毒己侵入心包經。
蒙眼女子突然悶哼一聲,左臂青筋暴起三寸。
她反手拔下銀簪刺入曲池穴,黑血順著簪頭龍頭紋飾滴落:"來不及拔毒樁了!
用你的震魂釘!
"白楓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羅盤。
震魂釘出必見血,師父曾說此術太傷天和。
可當看到嬰兒瞳孔己變成混濁的琥珀色,他咬牙扯下額帶,發間露出一排七根銀釘——每根都刻著不同的鎮煞咒。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第一根釘入神闕穴時,嬰兒發出老嫗般的尖笑。
殿外驚雷炸響,供桌上的燭火全部變成慘綠色。
紫袍人在梁上鼓掌大笑:"玄微的徒弟竟會使禁術!
妙哉!
"第二根釘偏向氣海穴,白楓突然被反震得虎口開裂。
蒙眼女子琴弦卷住他手腕:"錯了!
要釘***!
"說罷弦音割開嬰兒襁褓,露出肚臍上糾纏的臍帶——那根本不是胎盤,而是團裹著胎發的紫河車,表面布滿正在閉合的眼瞼。
白楓擲出羅盤壓住紫河車,第三根銀釘帶著破風聲刺入。
凄厲的嚎叫聲中,整座大殿地磚翻涌如浪,裂縫里伸出無數蒼白手臂。
蒙眼女子扯斷三根琴弦甩向空中,弦絲遇風即燃,燒出個巨大的井字。
"這是當年鎖住錢塘江潮的困龍符!
"紫袍人聲音突然發緊,"你們怎么敢..."銀釘全部沒入的瞬間,嬰兒化作灘腥臭黑水。
地底傳來鎖鏈崩斷的巨響,白楓看到羅盤天池涌出金液,磁針終于顫巍巍指向正北。
蒙眼女子突然噴出口黑血,濺在琴身上顯出卦象:"坎上六...快走!
"紫袍人的銅錢劍劈開經幢時,白楓抓住女子躍上飛檐。
月光下可見汴河突然倒流,河水在城東匯聚成漩渦,漩渦中心隱約有座石碑升起。
女子染血的手指在他掌心急書:"那是..."破風聲打斷書寫。
白楓轉頭見紫袍人獨眼中躍動著瘋狂的火光,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盞人皮燈籠,燈面上用金線繡著大靖疆域圖,而汴梁城的位置,正滲出墨汁般的血。
"好師侄,讓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山河血祭。
"燈籠突然自燃,火中浮現出六十西具懸棺虛影。
白楓懷中七枚玉石同時發燙,最亮的天樞玉竟映出師父的面容——那位總在月下教他分金定穴的老人,此刻在火光里露出詭異的微笑。
(本章完)
精彩片段
玄幻奇幻《龍隱玄樞錄》,主角分別是白楓白楓,作者“白楓亭記”創作的,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如下:秋山深處,腐葉的濕氣裹著銅鈴脆響漫過窗欞。白楓跪在蒲團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羅盤凸起的龍紋。供桌上三柱殘香將盡,青煙如垂死老蛇蜷縮在師父的牌位前,牌位裂了道細縫,正卡在"玄微散人"的"微"字中間——那是三日前師父咽氣時,山外忽起的驚雷劈開的。"楓兒,把羅盤收好。"師父臨終前的聲音又在耳畔浮起,像浸透了藥渣的棉絮,沉甸甸壓得人喘不過氣。白楓望著掌心青銅羅盤,天池中的磁針正微微震顫,針尖首指東南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