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語三月的天空，一半陰沉，一半晴朗。

太陽從烏云后探出半個臉，灑下光芒，照耀著濕漉漉的大地。

漫步在江南小巷，竟有靜雨夜的感覺，仿若從前無數個下雨的夜晚。

那時，坐在窗前，屋外細雨連綿，剎那劃過的閃電，將斜掛在花園里的雨絲映照得清晰無比，其間雷聲霹靂作響。

這熱鬧的夜輕易勾起我的好奇，我推開窗一探究竟，一股清新的風撲面而來。

只見桂花顫抖著濕淋淋的葉子，遠處雖看不清，但劃過天際的閃電卻異常清晰，仿佛近在咫尺，首首地從頭頂劈下。

雷聲停歇后，斷斷續續傳來幾個幽怨的聲調，熟悉而又哀傷，從某個破舊的老屋子傳出。

再聽的真切，恍然發覺那是哀樂，代表著某個生命的消亡……小時候，我時常坐在廢棄的石條上發呆。

那時，一只只白色山羊從我眼前走過，它們因年齡段不同而形態各異，有長胡子帶角的，也有天真調皮的。

我突然產生一個詭異且至今無解的想法：同樣是鮮活的生命，為何我是人，它們是羊？

如果我是一只羊，又會怎樣？

是不是可以不用遵循所有人類的規則？

長大后，我漸漸不再糾結于這個問題，更多時候，會不經意地想起自己作為人所經歷的種種。

有些或許己遺忘，但有些卻一首縈繞在腦海，揮之不去。

久而久之，它們像一股蓄勢待發的洪水堆積在胸腔。

當我將它們寫下來時，這股洪水終于得以釋放，我仿佛置身于過去的時光中，心中滿是暢然。

第一章 海子與孩子海子，是南方沿海小鎮的一個小男孩。

他光著上身，圓鼓鼓的肚子袒露著，海風吹得他的褲管啪啪作響。

他的眼睛凝視著前方，那里有屬于他的許多故事。

是的，海子至今還記得每幢房子的模樣，記得每個人的微笑。

說來神奇，對于書本上的古文詩作，海子向來要反復研讀才能記住，而對于親身經歷過的事情，即使二十年后，海子依然覺得恍如昨日。

海子甚至記得門前潭邊枯樹杈上停留的那只翠鳥的顏色。

他曾經那么仔細地端詳過它，陽光照在它的羽毛上，閃耀出艷麗的綠色光芒，那顏色仿佛是刻意用染料涂上去似的，奪目炫彩。

在這個沿海的村莊里，人們過著樸實而自然的生活。

房子是最簡單的石頭瓦房，屋后有叫不出名兒的若干草木。

村子沿山腳而建，又不完全倚靠在山腳，隔著幾畝良田，可以遠遠地觀望那連綿起伏的山脈。

村邊有條小溝，就在海子的屋旁。

平時干枯著，只有下雨時才起到排水作用。

沿溝往上走，盡頭便是山谷間那堆長了青苔的亂石堆。

每到梅雨時節，泉水滋滋地從石縫里冒出來，逐漸積成小水池。

貪玩的海子把腳丫放在水里，陽光照**來，波光粼粼里幾道光亮在腳板上游走。

姑娘們提來了待洗衣物。

在這個樸素的村莊里，人們似乎習慣了這種生長于自然、融于大自然的生活方式。

一切是那么純樸、簡單、和諧。

跨過這條小溝，便走進了一片桃林領域。

樹木之間錯落有致，每一棵都在自己的地盤上穩穩地立著，像個乖巧的孩子。

桃葉通常是青翠逼人的，掛在樹梢，隨一年西季變幻著。

葉下是光溜溜的樹干，偶爾會見到游蕩到此的雞鴨。

海子第一次見到桃林并沒有靠得太近，遠遠地觀望著微風吹起片片桃葉。

這樣刻意的景致與周邊肆意叢生的樹木是格格不入的。

海子舉起小手示意眼前之神奇，青姐微笑著說：“那是桃樹，每年春天都會結好多桃子！

有時候還能抓到金龜子。”

她的語言有些興奮起來，眼睛里閃著亮光。

夕陽漸漸西沉，金色光芒落在山尖，像搖曳的燭火。

伯母在呼喚著吃飯，青姐拉著海子往家走去。

海子回頭望了望桃林，有些好奇，有些不舍。

海豐村人好客。

聽聞有遠客來臨，女主人笑靨如花，張羅著招待事宜。

男主人認真地與客人攀談，或聊生活，或講生計事業。

此刻，女主人適時地端上碗茶。

這不同于閩南的茶客習俗，似乎是一種進化，又似乎是沒進化完整的繁文禮節，總之有自身的特色與內涵。

茶杯一般如碗大，也有干脆用碗的。

橙黃透亮的液體上灑滿了細碎的香米粒，茶香與米香交匯，立即創造出獨特的味道。

女主人笑盈盈地將茶端到客人面前，道：“喝茶。”

一如閩南的待客之道自然，又倒了一碗到小孩面前。

她的熱情倒是連小孩都不放過。

小孩呷了一口，清香滿口，舌尖有淡淡的咸味 —— 放了些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