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七天，唐煜都會在下午三點二十分準時出現在"日光咖啡"。

蘇小棠把托盤抵在腰間，悄悄數著這位奇怪客人的規律：黑咖啡不加糖，總坐在靠窗第二個位置，停留西十分鐘后離開。

他有時看文件，有時對著筆記本電腦敲打鍵盤，但每次都會點她做的杯子蛋糕——盡管她清楚地記得他每次都只嘗一口就放下叉子。

"您的美式咖啡和今天的新品，覆盆子奶油蛋糕。

"蘇小棠輕手輕腳地將餐點放在唐煜面前，生怕打擾他正在瀏覽的平板電腦。

今天的他穿著深灰色西裝，領帶是低調的暗紋銀灰，袖扣在陽光下偶爾閃過一道冷光。

"謝謝。

"唐煜抬頭，目光在她微微泛紅的指尖停留了一秒，"你的手怎么了？

""啊，這個..."蘇小棠下意識把手背到身后，"早上教小朋友做陶藝時不小心被工具劃了一下。

沒關系的，己經涂過藥了！

"唐煜皺眉，從西裝內袋取出一個精致的金屬名片盒，抽出一張遞給她："聯系這個醫生，報我的名字。

"蘇小棠接過燙金名片，上面只有"唐煜"二字和一串電話號碼。

她正想婉拒，咖啡店的電視突然插播了一條財經新聞："唐氏集團總裁唐煜今日宣布**瑞士鐘表品牌Leroy，這是繼上周以7.8億美金拿下**地標建筑后，唐氏集團本月第二起重大并購..."蘇小棠猛地抬頭，電視屏幕上正是唐煜在簽約儀式上的照片，西裝筆挺，神情冷峻。

她手中的咖啡杯"啪"地掉在地上，褐色的液體濺在她的小白鞋上。

"對、對不起！

我馬上收拾！

"她慌亂地蹲下，手指顫抖著去撿陶瓷碎片。

唐煜——那個經常出現在財經雜志封面，被稱為"商業帝國最年輕掌舵者"的唐煜？

而她這幾天居然一首把他當成普通客人，還絮絮叨叨跟他說什么小朋友畫畫的趣事...一只修長的手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制止她碰觸碎片的動作。

"別動。

"唐煜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讓服務生來處理。

"他輕輕一拉，蘇小棠不由自主地站起來，正好對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這么近的距離，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氣，看到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細密陰影。

"您...您真的是..."她的聲音細如蚊吶。

"嗯。

"唐煜松開手，神情依然平靜，"所以現在明白為什么我說報我名字就行？

"蘇小棠漲紅了臉。

她當然明白——唐氏集團旗下擁有全國最頂尖的私立醫院，那張名片代表的恐怕是普通人排隊半年也約不上的專家號。

"我、我真的不用...""蘇小姐。

"唐煜突然正色道，"你的手是用來畫畫的，對吧？

"蘇小棠一怔："您怎么知道我會畫畫？

"唐煜唇角微勾："猜的。

"他轉身回到座位，仿佛剛才的對話再平常不過，"麻煩再給我一杯咖啡。

"蘇小棠逃也似地跑回**，心臟跳得像是要沖出胸腔。

她躲在洗手間用冷水拍了拍發燙的臉頰，鏡中的女孩眼睛瞪得圓圓的，活像只受驚的兔子。

"冷靜，蘇小棠，"她對自己說，"就算他是唐氏總裁又怎樣？

你們根本是兩個世界的人..."但當她重新端著咖啡走出去時，卻發現唐煜的座位空了，桌上放著一張對折的便簽紙。

她打開一看，上面是一行凌厲的字跡："明晚七點，唐氏酒店宴會廳。

帶**的畫作。

——K.T"紙角壓著一張燙金邀請函。

---"查到了嗎？

"當晚，唐煜站在辦公室落地窗前，俯瞰城市燈火。

電話那頭，助理恭敬地回答："蘇小棠，24歲，國立美術學院油畫系優秀畢業生，曾獲全國青年藝術大賽銀獎。

父親蘇明遠曾是唐氏集團子公司財務副總監，五年前因涉嫌泄露商業機密被辭退，后經調查證實系誣告，但當時己造成不良影響。

母親早逝，現與父親同住在城西老小區..."唐煜眼神一凜："我父親處理的案子？

""是的，唐董當年親自下的指令。

不過..."助理猶豫了一下，"根據現有證據，蘇明遠確實是被陷害的。

"唐煜沉默片刻："繼續。

""蘇小棠畢業后放棄留學機會，靠打零工和教兒童繪畫維生。

性格評價...呃..."助理突然卡殼。

"說。

""幾乎所有接觸過她的人都說單純得不像這個時代的人。

"助理念出調查報告上的原話，"咖啡店同事提到，她曾用半個月工資給流浪貓治病；美術班家長反映，她經常自掏腰包給貧困學生買畫材..."唐煜眼前浮現出蘇小棠說起小朋友時發亮的眼睛。

難怪她的畫里總有種未經世事的純凈感——他昨天在她遺落的素描本里看到的那些速寫，筆觸間流淌著與咖啡店服務生身份不符的才華。

"明天宴會安排一個藝術顧問席位。

"他掛斷電話，從抽屜取出那本素描本。

翻到最后一頁時停住了——那是用炭筆勾勒的星空，銀河傾瀉而下，在紙面上幾乎要流動起來。

角落里寫著一行小字："爸爸說媽媽變成星星了，所以我要畫下整片星空，這樣就不會忘記她的樣子。

"唐煜輕輕合上本子。

他突然很想知道，當蘇小棠看著星空時，眼里究竟盛著怎樣的光。

---第二天傍晚，蘇小棠站在唐氏酒店金碧輝煌的大廳里，感覺自己像個誤入皇宮的灰姑娘。

她穿著唯一拿得出手的淺藍色連衣裙，懷里抱著精心挑選的三幅畫作，手足無措地站在角落。

"蘇小姐？

"一個優雅的中年女性走近，"我是唐氏藝術基金會的顧問林芮。

唐總讓我來看看您的作品。

"蘇小棠慌忙展開畫布。

第一幅是街角老書店的水彩，第二幅是兒童畫室的油畫，第三幅..."這是..."林芮突然屏住呼吸，指向第三幅星空圖。

"《星塵》，"蘇小棠小聲解釋，"是我想象中的銀河與量子世界的結合..."林芮仔細端詳片刻，突然笑了："有意思。

唐總果然眼光獨到。

"她合上畫夾，"蘇小姐，唐氏新落成的科技館需要一組藝術裝置，主題是宇宙與人類。

您有興趣參與競標嗎？

"蘇小棠瞪大眼睛："我？

可是...我沒有大型裝置經驗...""創意比經驗更重要。

"林芮遞上名片，"下周三上午十點，帶上方案來唐氏大廈28層。

"她頓了頓，"順便，唐總說您的素描本在他那里，請您結束后去VIP休息室取。

"當蘇小棠推開休息室的門時，唐煜正站在落地窗前講電話。

夕陽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剪影挺拔如松。

聽到門響，他轉過身，簡短地結束了通話。

"喜歡這個驚喜嗎？

"他走向她，手里拿著那本素描本。

蘇小棠接過本子，指尖微微發抖："為什么幫我？

"唐煜沒有立即回答。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杯檸檬水遞給她："唐氏科技館確實需要藝術家。

"看著她困惑的表情，他補充道，"當然，我承認有私心。

""什么私心？

""我想看更多你的畫。

"唐煜的聲音很輕，卻讓蘇小棠的心跳漏了一拍，"特別是星空系列。

"蘇小棠低頭抿了抿嘴唇："那...那是我畫給爸爸的。

他自從...自從工作變故后，就一首很消沉。

"唐煜目光一沉："你父親的事，我最近才知情。

""您知道我爸？

"蘇小棠猛地抬頭，隨即恍然大悟，"對了，您調查過我...""例行公事。

"唐煜坦然道，"不過關于你父親的情況，我想進一步了解。

如果可以，希望能當面——"話音未落，休息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一個穿著高定禮服的女人踩著高跟鞋走進來，香水味瞬間充滿整個空間。

"煜，原來你在這——"女人的目光落在蘇小棠身上，紅唇微抿，"這位是？

"唐煜神色瞬間冷了下來："林薇，沒人教過你敲門？

"被稱作林薇的女人輕笑一聲，上下打量著蘇小棠的平價連衣裙和洗得發白的帆布鞋："又是你資助的貧困藝術家？

上次那個彈鋼琴的小男孩后來不是被曝出抄襲...""出去。

"唐煜的聲音不大，卻讓室溫仿佛驟降十度。

林薇表情一僵，但很快又掛上笑容："董事會都在等你呢，關于**案的..."唐煜轉向蘇小棠，語氣緩和下來："我讓人送你回去。

科技館的事，林顧問會和你對接。

"蘇小棠點點頭，抱著素描本快步離開。

關門的一瞬間，她聽到林薇甜膩的聲音："煜，你最近品味真是越來越特別了..."走廊上，蘇小棠深吸一口氣。

她隱約感覺到，唐煜幫她的原因可能遠比表面復雜。

而更可怕的是，當她想起他看自己畫作時的眼神，胸口竟然泛起一陣陌生的悸動。

"蘇小姐？

"司機恭敬地拉開車門，"送您回家還是...""回家，謝謝。

"蘇小棠坐進車里，突然想起什么，"呃，請問這是...唐總的私人車嗎？

"司機微笑："是唐氏集團接待貴賓的專車。

"蘇小棠望向窗外飛速后退的酒店燈光，輕輕按住胸口。

貴賓？

不，她很清楚自己只是個偶然闖入唐煜世界的過客。

但為什么，當他說"我想看更多你的畫"時，那聲音讓她想起小時候仰頭看見的第一場流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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