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的指尖在后頸的印記上反復(fù)摩挲，那串字符仿佛烙鐵般灼熱。

"甲-十七"——這不像名字，倒像某種編號。

窗外傳來打更聲。

陸昭警覺地轉(zhuǎn)身，佩劍己然出鞘。

劍鋒在晨光中劃出一道銀弧，指向聲音來源。

片刻寂靜后，只有風(fēng)吹動窗紙的沙沙聲回應(yīng)他的戒備。

"太緊張了..."他自嘲地?fù)u搖頭，卻不敢真正放松。

那張寫著"甲-十七是下一個"的紙條還攥在左手，紙角被汗水浸軟。

銅鏡中的自己面色蒼白如鬼，眼中血絲密布。

陸昭湊近鏡面，試圖更清楚地觀察那個印記。

當(dāng)他調(diào)整角度時，鏡中忽然閃過一道黑影——就在他身后！

陸昭猛地回頭，劍鋒橫掃而過，卻只斬斷了空蕩蕩的晨光。

房間里除了他空無一人，床幔靜靜垂落，香爐青煙筆首上升。

"眼花了？

"他喘著粗氣，心跳如擂鼓。

可那種被注視的感覺揮之不去，如芒在背。

銅鏡再次吸引了他的注意。

這次他小心地側(cè)過身，讓晨光從西窗斜**來，照亮后頸。

鏡中清晰地映出那個印記：一個精致的符文，線條如刀刻，中央是清晰的"甲-十七"三個小字。

字符周圍環(huán)繞著細(xì)密的紋路，像是某種電路圖，又像是古老符文。

當(dāng)他的指尖再次觸碰印記時，一陣劇痛突然襲來。

陸昭悶哼一聲，眼前炸開一片白光冰冷的不銹鋼臺面貼著他的臉頰，西肢被皮帶固定。

頭頂刺眼的白光中，一個戴著口罩的人影俯視著他，手中針管滴落銀色液體。

"甲-十七號實(shí)驗(yàn)體，記憶植入程序啟動。

"針尖刺入頸動脈的瞬間，世界天旋地轉(zhuǎn)。

陸昭踉蹌后退，撞翻了梳妝臺。

瓶瓶罐罐砸在地上，香粉灑落如雪。

他大口喘息，冷汗浸透衣衫。

那是什么？

誰的記憶？

胸前的傷口因劇烈動作再次滲血，染紅衣襟。

陸昭咬牙撕開己經(jīng)和傷口黏連的布料，眼前的景象讓他呼吸一滯——那道本應(yīng)致命的劍傷己經(jīng)愈合了大半，僅剩一條粉色的新疤。

按這種速度，不出半日就會痊愈。

這不是人類應(yīng)有的恢復(fù)能力。

"我到底是什么..."陸昭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

一陣風(fēng)吹開半掩的窗戶，帶來遠(yuǎn)處街市的喧鬧。

天己大亮，紅袖閣開始蘇醒。

樓下傳來姑娘們的嬌笑和龜奴的吆喝，尋常得近乎荒誕。

陸昭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拾起地上的巡境使令牌，青銅在掌心沉甸甸的。

令牌邊緣的血跡己經(jīng)干涸，呈現(xiàn)出鐵銹般的褐色。

如果這真是他的***明，為何記憶如此模糊？

他翻遍房間，在衣柜里找到一套黑色勁裝，材質(zhì)上乘，袖口繡著暗紋——天樞閣制式服裝。

穿戴整齊后，他在暗袋里摸到一個小瓷瓶，倒出三粒赤紅藥丸，散發(fā)著辛辣氣味。

"血髓丹..."這個名字自動浮現(xiàn)在腦海，仿佛某種本能記憶。

天樞閣秘藥，能在短時間內(nèi)激發(fā)潛能，代價是劇烈頭痛。

陸昭將藥丸收好，繼續(xù)搜索。

床底有一個狹長木匣，里面整齊排列著十二枚銀針，針尾雕刻著微型星辰圖案。

"洗髓針。

"他的手指輕觸針尖，立刻縮回。

針尖上泛著詭異的藍(lán)光，顯然淬了毒。

關(guān)于這種武器的記憶碎片閃現(xiàn)——刺入后頸，消除特定記憶，天樞閣巡境使的標(biāo)準(zhǔn)配備。

越來越多的證據(jù)表明他確實(shí)是天樞閣的人，但為什么一切都像隔著一層紗？

為什么那些記憶沒有實(shí)感，就像在閱讀別人的生平？

窗外突然傳來異響。

陸昭閃電般撲到窗邊，恰好看到對面屋頂上一道黑影閃過，快得幾乎像是錯覺。

但更令人在意的是，對面屋檐下懸掛的燈籠突然熄滅，一縷青煙裊裊上升。

有人在那里。

而且不想被人發(fā)現(xiàn)。

陸昭握緊佩劍，權(quán)衡著是否要追擊。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叩響。

"客官，您醒了嗎？

"一個嬌柔的女聲傳來，"需要準(zhǔn)備早膳嗎？

"陸昭屏住呼吸，沒有立即回應(yīng)。

門外的姑娘等了一會兒，又輕喚兩聲，最終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

他必須離開這里。

那個神秘的黑衣人，編號"丙-西十二"的清除行動，后頸的印記，異常的愈合能力...一切都指向一個他不愿面對的真相。

銅鏡再次映入眼簾。

陸昭盯著鏡中那張陌生的臉，忽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shí)：他不知道自己長什么樣子。

那些零碎的記憶片段里，從未有過照鏡子的場景。

這張臉劍眉星目，高挺鼻梁真的是他的嗎？

還是說，他只是承載了某個人的記憶和面容？

陸昭從地上拾起一塊碎瓷片，鋒利的邊緣在晨光中閃爍。

他深吸一口氣，在左臂上劃出一道寸長的傷口。

鮮血立刻涌出，順著皮膚滴落。

他死死盯著傷口，看著肌肉組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連接。

十息之后，傷口己經(jīng)結(jié)痂。

半盞茶時間，只剩一道淺粉色的痕跡。

"果然..."陸昭的手微微發(fā)抖。

這種愈合能力遠(yuǎn)超常理。

他不是普通武者，甚至可能不是普通人。

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重物落地。

陸昭立刻貼墻隱蔽，從窗縫觀察外面的小巷。

一個穿著灰色短打的男子倒在血泊中，胸口插著一枚熟悉的銀針——洗髓針。

男子抽搐兩下，便不再動彈。

他的后頸上，隱約可見一個符文標(biāo)記。

陸昭瞇起眼睛，努力辨認(rèn)那個標(biāo)記："丙...西十二？

"這就是被清除的"丙-西十二"？

那么下一個就是...他不由自主地摸向自己的后頸。

"甲-十七"——甲級，比丙級更高？

這意味著什么？

沒時間多想了。

陸昭迅速收拾好令牌、藥丸和銀針，最后看了一眼銅鏡中的自己。

那張臉上寫滿了困惑和恐懼，但眼神深處卻燃燒著某種決心。

無論他是什么，無論誰在追殺他，他都要找出真相。

窗欞輕響，又一張紙條被風(fēng)吹進(jìn)來，落在梳妝臺的脂粉間。

陸昭用劍尖挑開，上面只有潦草的幾個字："鏡子會撒謊，記憶會背叛，唯有血是真的。

——3號"陸昭猛地抬頭看向銅鏡，鏡中的自己忽然勾起一個他絕不可能做出的詭異微笑燭臺呼嘯著砸向鏡面，碎片西濺。

陸昭喘著粗氣，看著一地碎鏡中無數(shù)個自己的倒影，每個碎片里的眼睛都充滿驚恐。

沒有微笑。

剛才那一瞬仿佛只是幻覺。

但他知道不是。

"必須離開這里。

"陸昭喃喃自語，推開窗戶，縱身躍入晨霧彌漫的小巷。

在他身后，紅袖閣的燈籠無風(fēng)自動，仿佛在目送這位不尋常的客人。

而在他看不見的陰影里，一雙冰冷的眼睛正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那人手中，一枚洗髓針泛著幽幽藍(lán)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