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跟天塌下來似的，嘩嘩砸在南城街頭，鐵皮屋頂被敲得嗡嗡響，像要炸了耳朵。

小凡縮在巷子盡頭一家破彩票店的門檐底下，黑色衛衣濕透了，貼在身上，跟長了層皮似的。

他抖著手點根煙，火光在雨里閃了下就沒了，照出他眼里的冷勁兒和倦意。

十八歲，他早學會拿這股冷勁裹住自己，跟街上的野狗似的，齜著牙，對付這***世界。

南城是個沒人管的爛地方，高樓的影兒永遠落不到這兒。

街上污水橫流，垃圾、臭味混在一塊，淌進小凡的鞋里。

他懶得管。

臟是南城的味兒，也是他的。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那是剛跟人干架留的——對面那孫子牙齒磕破了他的嘴，他回了一拳，估摸那家伙鼻子塌了半邊。

拳頭是他的話，也是他在這鬼地方混的通行證。

今晚的活兒本該輕松，搶個路人，弄點錢，買包煙，搞瓶酒暖和下。

可雨太大，街上連個鬼都沒有。

他罵了聲娘，煙頭扔水坑里，滋啦一聲滅了。

肚子叫得厲害，他摸摸兜，掏出早上從垃圾桶翻來的半塊面包，硬得跟磚頭似的。

咬一口，牙疼，干脆吐地上，看著那團渣被雨沖散，眼睛空得像沒了魂。

“人要不壞，活個屁。”

他嘀咕，像是給自己打氣，又像在罵這破夜。

他想起小時候，六歲，媽把他扔南城街頭，背影一晃就不見了。

從那天起，他學會偷，學會搶，學會拿拳頭換口吃的。

他不恨，恨是閑人才玩的，他只知道，壞是活下去的價碼，是這世界教他的頭一課。

冷不丁，一陣警笛刺破雨聲，紅藍光在巷口閃。

小凡條件反射縮進暗處，手攥住腰里的折疊刀，心跳得像擂鼓。

不是沖他，**呼一下從巷子口竄過去，往南城醫院去了。

他松口氣，罵自己沒出息，可又好奇，醫院那邊有啥熱鬧？

站起身，抖掉一身水，像只落湯貓，悄悄跟了過去。

南城醫院是這塊唯一的醫館，破得跟要咽氣的老頭似的。

墻皮掉渣，窗戶裂了拿膠帶胡亂粘，空氣里一股消毒水夾著霉味，熏人。

小凡溜到后門，蹲垃圾桶邊，透過半開的窗瞅進去。

急診室亂哄哄的，幾個**押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的出來，那人慌得臉都白了，嘴上喊“冤枉”。

護士醫生圍著小聲嘀咕，病人伸著脖子看，像瞧免費戲。

小凡瞇著眼，認出那人——劉醫生，醫院的外科頭頭，外號“神刀手”。

街上的兄弟提過，這家伙刀子耍得狠，病人上了他的臺，賬單比命還貴。

有人說他往病人肚子里塞石頭，有人說他把好好的腸子剪碎，就為多刮幾刀的錢。

小凡以前覺得這都是窮鬼的瞎扯，可今晚**一鬧，他聞到點不一樣的味兒。

“劉劍峰，故意傷人，非法撈錢，跟我們走！”

**吼一嗓子，**咔嚓鎖上劉醫生的手。

圍觀的人群嗡嗡議論，有人罵“***”，有人說“該”。

小凡靠著墻，雨水順帽檐淌進脖子，他沒感覺，只覺得胸口有股火。

他想起三年前，兄弟大牛街頭干架，肚子挨了一刀，血淌了一地，送到這醫院。

劉醫生動的手術，開了十二小時，出來說傷口爛了，得切段腸子，還得住一個月院。

大牛家**賣鐵湊了十幾萬手術費，可大牛還是死了，死前首喊肚子疼，像是卡了啥。

小凡那會兒沒多想，覺得是命不好。

現在瞧劉醫生被押走，他冷不丁覺得，那手術興許有鬼。

“醫院救個屁人，就是吃人。”

小凡咬著牙，低聲罵。

他想起街頭的傳聞：劉醫生亂開藥，搞沒用的手術，還有人說他跟藥販子勾搭，賣假藥給沒轍的病人。

這些話以前聽著玄乎，今晚警笛一響，扎眼得要命。

他有點惡心，不是因為劉醫生的爛事，而是這爛事背后那股冷冰冰的理——壞，不止他會，這世界就這樣。

雨沒停，急診室的燈光映在水坑里，晃得小凡眼暈。

他轉過身，背對醫院，慢慢往巷子走。

雨水沖著他的臉，混著嘴角的血腥味。

他覺著麻木，像整個世界被這場雨泡爛了，只剩赤條條的惡意。

他停下，抬頭看天，黑云壓得死低，像要吞了他。

“人要壞才能活，我學得還行。”

他冷笑一聲，聲音讓雨蓋了。

他摸了摸腰里的刀，涼颼颼的鐵讓他踏實。

那一刻，他覺得自己跟劉醫生沒啥兩樣——都是這泥坑里撲騰的**，咬的不過是不一樣的肉。

遠處，警笛聲漸漸小了，像把刀，劃破南城的夜。

小凡低頭接著走，鞋踩在污水里，濺一攤臟水。

他不知道，這雨夜只是個開頭，他那顆死透的心，遲早會被啥東西刺一下，疼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