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呼嘯,天色己晚。
林燼踏著血步,獨自走下觀武臺,藍衣殘破,劍意猶存。
他沒有回頭,更沒有多看宗門一眼。
這一刻起,他不再是問虛宗的弟子,而是被逐的“廢物”。
可他身后,那片曾無數次羞辱過他的地方,卻再也無人敢踏前一步。
……半個時辰后。
外山,劍奴崖。
這是宗門最荒僻的禁地之一,因地勢險峻、陰氣沖天,常年無人踏足。
林燼來到這里,不是因為他喜歡荒涼,而是因為三年前,他就在這懸崖之下——死過一次。
那年,沈月剛入內門,被妖獸重傷,身負劇毒。
所有人避之不及,唯有林燼不顧性命,從崖底采回“血斛草”,救了她一命。
可他沒說一句話。
也沒人感謝他。
如今,他又回來了。
只不過,這次不是為了別人,而是為了自己。
“吼——!”
一道殘影從林燼身后撲來,是一頭三階血瞳狼,通體漆黑,雙眸血紅,滿嘴獠牙!
林燼回頭,面無表情,眼神冷靜得仿佛死人。
他不退反進,腳步錯位,順勢拔起地上一根斷劍殘鋒,反手橫斬!
“噗嗤!”
殘劍破空,劃過一道血線,狼首滾落。
林燼右臂劇震,差點脫力,但卻站得筆首。
他微微低頭,看著手中的殘劍,似乎從那劍身上的缺口,看到了自己如今的模樣。
殘缺,冷硬,被棄之如敝履。
可只要還有一絲鋒芒,就不能低頭。
“還不夠。”
他喃喃自語,隨后走向崖邊,一步踏下,墜入萬丈深淵。
這一幕,和三年前一模一樣。
——“轟——!”
林燼重重墜地,吐出一口鮮血,卻沒死。
下方是厚厚的枯骨層,其中夾雜著斷劍、破甲、殘碑,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血腥與金屬腐朽氣。
這里是“葬劍谷”。
問虛宗千年傳說中,埋葬歷代劍修戰死之地,早己被宗門封禁,禁止踏入。
林燼卻從未真正離開這里。
三年前他跌落崖底時,就在這里醒來過一次。
也是在那時,他第一次在體內感知到一股若有若無的劍意,如夢似幻,卻真實存在。
而如今,那股劍意再次躁動了起來。
他靠在一塊殘碑旁坐下,閉上眼,感受體內的異變。
“嗡——”他的識海之中,一柄朦朧虛劍浮現,仿佛存在于無盡虛空之中,又仿佛沉眠在血骨深淵。
它沒有劍柄,也沒有鋒芒,甚至連名字都沒有。
但它每一次輕微的顫動,都引得林燼體內氣血翻騰、骨骼炸響!
他的全身,如被千劍剖開,又仿佛正被無數力量重塑!
“啊啊啊!!!”
他痛苦嘶吼,周身靈氣暴漲!
識海深處,那柄無名劍,終于徹底貫穿而出,橫斬天幕!
一瞬間——劍鳴震魂,天地異象浮現!
葬劍谷中,殘碑共振,枯骨齊鳴!
一道道殘破劍魂自地底浮起,圍繞林燼盤旋。
有的斷臂殘軀,有的僅存殘魂,有的連頭顱都不剩。
它們身披殘甲,執劍前行,朝著林燼齊齊叩拜。
劍主……歸位。
低沉的聲音回蕩在林燼識海,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天雷雕刻在他神魂深處。
此骨,喚名“驚仙”。
此道,逆伐九天,不入天命。
林燼身軀劇震,只覺整個人被拉入無盡黑夜,魂魄被撕裂、重鑄,再撕裂、再重鑄。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睜眼。
瞳孔深處,一道金色劍紋若隱若現,體表浮現出一圈又一圈淡金色劍紋,如活物游走,沉入骨髓。
他緩緩起身,握拳,發出清脆骨響。
“這就是……驚仙劍骨。”
“它不是靈根,不是神通,而是劍之魂骨,與我共生共死。”
他看向遠方黑霧,沉聲道:“多謝你們。”
那些殘魂緩緩隱去,歸于劍冢。
風起,林燼衣袍鼓蕩。
他己不再是那個三年無名、任人踐踏的廢物少年。
他有了自己的劍。
雖無名,卻能殺敵。
雖初醒,卻震天。
他低聲喃喃,聲音輕得仿佛風中囈語:“我命不該絕。”
“他們要奪我資格,我便奪他們性命。”
“他們說我不配修仙?”
“那我便以這凡骨之身,驚仙一次給他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