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且先不去理會旁騖,就連她自己也處于一種迷迷糊糊、恍恍惚惚的狀態之中。
周圍一切景物變得置身事外,模糊不己。
薄薄的云霧還在嘴齒里打轉。
云階漫到第三重天時,韓雪亭終于明白神仙為什么不愛帶凡人飛升——她死死攥著言辭悅的劍穗,吐出了今早第三回早膳。
“嘔...你們天界...嗝...交通委管不管超速...”她抹了把嘴角,摸出薄荷糖塞進嘴里,“言仙子你這御劍術...比過山車刺激...”言辭悅掐訣的手頓了頓,劍身猛然倒懸。
韓雪亭眼睜睜看著剛吐出去的棗泥糕從眼前飄過,在云海里劃出道完美的拋物線。
“韓姑娘,”女仙涼颼颼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你方才吐進司雨仙童的布雨壺了。”
韓雪亭抬頭望見個抱壺呆立的小仙娥,青瓷壺口還黏著半塊沒消化的桂花糕。
她訕笑著摸出塊素帕:“要不...我給擦擦?”
話音未落,云層里炸開聲驚雷。
暴雨兜頭澆下時,韓雪亭終于看清那壺身上刻著“東海龍宮癸卯年貢品”。
她手忙腳亂撐開油紙傘,傘骨卻在罡風中"咔嚓"折斷,糊了她滿臉桐油紙。
“呸,呸呸呸。”
“抓緊。”
言辭悅突然拎著她后領騰空,云靴踏碎漫天雨幕。
韓雪亭只覺得五臟六腑都擠到了嗓子眼,恍惚看見云縫里漏出座琉璃宮殿——然后結結實實撞上了南天門的白玉柱。
守門天將的銀甲映出她此刻尊容:發間插著半片傘骨,裙擺掛著黏糊糊的龍宮貢品,懷里還死死抱著那本燙金話本。
“勞駕...”她摸出塊松子糖遞過去,“能借個銅盆嗎?”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環佩叮咚。
十二位仙娥簇擁著架云輦翩然而至,輦上垂落的鮫綃突然纏住她腳踝。
輦:(niǎn),本意是指古時用人拉或推的車,多指載皇帝皇后的華車韓雪亭只來得及護住懷里的包袱,整個人便如風箏般被拽著掠過三十六座浮島。
“那是瑤池的采露車!”
守將驚呼。
韓雪亭在狂風中艱難睜眼,望見云輦里端坐著個抱玉瓶的仙子。
她靈機一動,摸出話本子當飛盤擲出:“仙子接好!
最新款《天庭八卦周刊》!”
玉瓶仙子下意識松手去接,纏在她腳踝的鮫綃應聲而斷。
韓雪亭首首墜向云海,卻見下方浮著片荷花池。
她團身抱頭準備入水,忽然有霜雪氣息席卷而來。
“咚!”
韓雪亭栽進個泛著冷香的懷抱,抬眼對上一雙凝著寒星的眼。
來人輪廓俊美,廣袖如云裹住她下墜的身形,修長手指正捏著那本《驚!
清冷仙尊放過我這個牛馬親信》。
緊接著,本抱著韓雪亭的那雙手輕易抽走她懷里的本子,讓懷中的人重重跌落泉水池中。
“韓姑娘。”
他眉間朱砂染了朝霞色,“本座竟不知自己還有個塵哥哥的諢名。”
池中錦鯉躍出水面,濺起的水珠凝在半空。
韓雪亭盯著近在咫尺的喉結,突然打了個響亮的薄荷味飽嗝。
白御塵撲了撲陳袖,韓雪亭便如片落葉般飄落在地。
她手忙腳亂地整理衣衫,卻發現裙擺上還粘著方才的龍宮貢品,此刻正散發著可疑的甜膩氣息。
“仙尊恕罪!”
她慌忙行禮,卻因動作太大,袖中滾出幾顆松子糖,“這些都是孝敬您的......”白御塵眸光微動,指尖輕點,那些松子糖便凌空飛起,在他掌心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狀。
他垂眸看了眼糖紙上的“永昌二十三年制”,淡淡道:“凡間之物。”
言辭悅適時上前,玄色衣袂翻飛如墨:“仙尊,這位便是命盤異動的韓姑娘。”
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瞥了眼韓雪亭懷中的話本,“方才在云階上,韓姑娘對天界之事...頗有研究。”
韓雪亭只覺得后背發涼,那本《驚!清冷仙尊放過我這個牛馬親信》此刻燙得像塊烙鐵。
她正欲開口辯解,爾聽白御塵道:“司命殿近日可缺灑掃仙娥?”
“回仙尊,”言辭悅唇角微揚,“正缺個整理命簿的。”
“那便讓她去罷。”
白御塵轉身欲走,忽又停步,“對了,那本...”他目光落在韓雪亭緊抱的書冊上,“既是凡間話本,便交由司命殿歸檔。”
韓雪亭如蒙大赦,正要松口氣,卻見白御塵廣袖一揮,她懷中的話本便凌空飛起,書頁嘩啦啦翻動,正停在那頁——“仙尊將人抵在誅仙柱上”的段落。
空氣凝滯了一瞬。
“呵。”
白御塵輕笑一聲,眸光如霜,“倒是寫實。”
言辭悅面色微變,上前一步:“仙尊,這......”當那兩個字——“寫實”傳入韓雪亭耳中的瞬間,她只覺得心頭仿佛被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住了一般。
“難不成是真的……”她在心里暗暗打鼓。
“無妨。”
白御塵抬手打斷,“凡間話本,多是些無稽之談。”
他轉身踏云而去,雪色衣袂在風中翻飛,“本座還不至于與一本話本計較。”
待那道身影消失在云海盡頭,韓雪亭才長舒一口氣。
她轉頭看向言辭悅,卻見對方神色復雜。
“韓姑娘可知方才那位是誰?”
言辭悅指尖輕點,話本子便落入她手中。
韓雪亭眨眨眼:“不是白御塵仙尊嗎?”
“正是。”
言辭悅摩挲著書脊,“七界至尊,執掌天規,千年未曾動過凡心。”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韓雪亭,“所以這些...還是莫要再寫了。”
韓雪亭訕笑著點頭,不對勁。
“這,不是我寫的啊!”見言辭悅點點頭默認聽見了,卻將話本收入袖中:“不過...仙尊既說交由司命殿歸檔,那便由我代為保管了。”
云海翻涌,遠處傳來仙鶴清唳。
韓雪亭望著白御塵離去的方向,忽然覺得那抹雪色身影,與話本中描寫的“冷面仙君”似乎...不太一樣。
“走吧。”
言辭悅掐訣召來云輦,“帶你去司命殿報到。
你剛來,讓你一個沒靈氣的凡人上天也是有原因的,只是現在還不好告知與你。
你只管埋頭苦干,月奉少不了你的。”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對了,仙尊平日都在云華宮,若無要事...還是莫要打擾為好。”
韓雪亭乖巧點頭,卻在心里盤算著:“云華宮...不就是話本里寫的那座“金屋藏嬌”的宮殿嗎?”
想到這她猛地搖頭,把內心的**心思一掃而空。
不過都說無論小說還是話本,都把男女主角寫的太驚艷了,今日一看還是低調了。
白御塵,冰感的銀發垂落如寒瀑,眉峰似刃劈開碎玉裂冰的輪廓。
額間洇著赤紅色的胭花,唇色如凍透的月光,偏生額間一朵鉆凝火——分明是霜雪雕出的神像,偏生了段焚天焰骨的艷色。
言辭悅,骨相撐起云一張小臉,眼尾垂著粒朱砂痣,像上古畫卷里漏下的色彩將這天賜的柔媚劈成三分神性。
垂眸時,韓雪亭都忍不住上前安慰三分。
再垂首審視自身:身形微瘦,算不上多白。
可雙目大而明亮,雙眼皮清晰可見,恰似蘊含一絲晨露,靈動而美麗。
上排牙齒略向前凸,致使其嘴唇微張,露出兩顆門牙的尖端和些許縫隙。
如此組合,乍看之下,反倒增添了一抹獨特之美。
且說來也算幸運——她一個既無靈力又無仙體的小角色,初來乍到便在天上謀得一職位,盡管職位不高,但畢竟是仙尊親傳!
若要她講,歸家后提及此事,定能讓比自己小十幾歲、終日念叨著要飛天成仙的二弟為之傾倒。
精彩片段
古代言情《階云鎖》是作者“素韞”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韓雪亭白御塵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永昌二十三年的春雨來得又急又密,韓雪亭倚在朱漆斑駁的廊柱下,看檐角蛛網兜住幾片殘櫻。她腕上纏著去年端午打的五色繩,指節無意識摩挲著繩結——這是她前世在現代養成的習慣,而今生丞相府的金絲楠木梁上,己經積了十七層春灰。“姑娘,前廳的貴客要見您。”小丫鬟蔣曉捧著鎏金手爐跑來,繡鞋濺起青石板上泠泠的雨水。韓雪亭將《齊民要術》往袖中攏了攏,書頁間夾著的圓珠筆芯在日光下泛著幽藍。這是她三歲開蒙時在書房暗格里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