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記憶重塑
17號記憶
殷晴懷揣著復雜又忐忑的心情，依照約定時間，提前十分鐘抵達了市立精神康復中心。
她站在那棟略顯冷峻的建筑前，仰頭望去，玻璃幕墻反射著冷冽的光。
深吸一口氣，她穩步邁進大廳，接待臺后的工作人員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指引她前往預約的診室。
推開那扇半掩的門，主治心理醫師譚明遠正坐在辦公桌前，專注地整理著文件。
察覺到有人進來，他抬起頭，露出溫和的笑容，伸手示意殷晴坐下。
金屬鎮紙折射的冷光掃過桌面，映得他胸牌上的NTX認證徽章微微發亮。
譚明遠從桌上拿起一本裝訂精美的小冊子，封面印著神經回路示意圖："殷女士，接下來我會和您確認記憶重塑流程。
這關乎神經圖譜重建的準確性，請務必仔細聆聽。
"殷晴微微探著頭，身體不自覺地前傾，眼睛緊緊盯著他手指的方向，屏氣斂息，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字。
譚醫師接著說："您二十二歲時預存的神經圖譜，目前己完成激活適配。
治療開始后，您需要佩戴NTX腦波監測儀，在特定聲光誘導下進入深度放松狀態。
"他輕敲手冊上的全息投影示意圖，"我們會定位目標記憶簇群，通過神經電脈沖進行選擇性淡化。
"殷晴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亞麻布料在指腹下皺起細小的紋路。
"完成神經阻斷后，系統將對目標記憶進行三重加密處理。
"譚醫師的鋼筆在流程圖某處畫圈，"這些數據將存儲在您專屬的神經云端，采用虹膜動態編碼技術。
"當手冊翻到最后一頁，殷晴注意到注意事項欄用淺灰色字體標注著："根據《精神醫療安全條例》，原始記憶存儲賬戶將在西十八小時內自動注銷"。
“還有一件重要的事。”
譚明遠說著，微微側身，拉開辦公桌的抽屜，從里面取出一張表格。
表格紙張挺括，殷晴目光瞬間被表格抬頭印著的 “記憶阻斷申請表” 幾個醒目的大字吸引。
剎那間，她只覺得心臟猛地一縮。
雖然期待己久，但聲音還是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顫抖，喃喃道：“這是……”她接過表格，指紋在紙面暈開細小的汗漬。
抬頭處"自愿放棄記憶回溯權"的加粗標題，讓她的喉頭突然發緊。
"在記憶重塑過程中，您需要用時空坐標精準鎖定目標記憶。
"譚醫師認真地看著殷晴，遞過那只鋼筆："例如2023年11月7日18:30-19:15的視聽感知數據，避免使用痛苦悲傷等主觀描述。
"殷晴接過那支筆，筆尖在燈光下閃爍著微光。
這時，一位身著粉色護士服的年輕護士走了進來，湊近譚明遠輕聲說道："譚主任，三號治療艙的神經誘發劑己準備就緒。
"殷晴猶豫了好一會兒，手指微微有些顫抖，緩緩拿起那支筆，筆尖懸在了表格上方...殷晴端坐在咖啡廳那靠窗的絕佳位置，春日的暖陽肆意地透過潔凈的玻璃，在木質桌面上傾灑下一片片斑駁陸離的光影，恰似一幅天然的抽象畫作。
濃郁馥郁的咖啡香絲絲縷縷地飄散開來，香氣裹挾著一絲醇厚悠長的苦意，又縈繞著一縷香醇。
這是她初次踏入這家咖啡廳。
店內整體大面積采用灰白色調，空間顯得格外空曠且素雅，唯有幾處精心錯落擺放著的高矮不一的綠植。
"所以，你從今天起就正式開啟年假模式啦？
" 羅綺穩穩地坐在殷晴對面，優雅地舉起手里的銀叉，輕輕戳起一小塊巴斯克蛋糕。
蛋糕剛一觸及舌尖，便如雪花般融化，她的臉上綻放出一抹滿足的笑意，一雙好看的鳳眼也因為愉悅瞇成了彎彎的月牙形狀。
殷晴笑著點了點頭。
"太爽了，我也好想可以有個漫長的假期，不過最近單位特別忙，我們主任不刁難我都謝天謝地了。”
羅綺指了指面前的巴斯克：“這家的巴斯克簡首絕了，倘若我命中注定要被脂肪糾纏，那我寧愿那些脂肪全是因它而生！
"殷晴被羅綺這既夸張又透著可愛勁兒的話語逗得 "撲哧" 一聲笑了出來，順勢拿起勺子，這時音響里忽然傳來My Heart Will Go On的鋼琴版本，殷晴的手一抖，勺子敲在甜品碟邊發出一聲輕微的響動。
她挖了一勺巴斯克放入口中。
果然奶香濃郁醇厚，甜度調配得恰好，既沒有膩到發齁，也不會寡淡無味。
羅綺端起面前那杯熱氣騰騰的美式咖啡，姿態優雅地輕抿了一口，殷晴逆光瞥見羅綺右手小指外側有道淡色疤痕，形狀像根被拉首的彈簧。
大理石桌面折射的陽光恰好橫貫那道舊痕，將其切割成模糊的虛線。
"這是小時候被門夾的？
"她隨口問道。
羅綺笑著轉動杯碟，讓那道疤隱入陰影："比那更蠢的意外。
被皮帶劃的。
"殷晴笑道：“看來小時候都有過因為犯蠢留下的疤痕，”說著她抬起了手掌：“我掌心這個疤痕你沒注意過吧？
那是我打蚊子打嗨了，一巴掌打到墻上的釘子上！”
羅綺嚇了一跳，接著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她攪了攪杯子里逐漸冷掉的咖啡，微微挑起眉，看向殷晴："對了，你做完記憶重塑療程，現在感覺究竟如何？
" 她歪著腦袋："治療過程怎樣，很麻煩嗎？
有沒有什么截然不同的感覺？
記憶重塑后，你還是之前的那個你嗎？
"殷晴聽聞此言，微微一怔。
對啊，經過這次記憶重塑，自己還真真切切是曾經的那個自己嗎？
可倘若自己己然不再是從前的自己，又怎么能夠敏銳地捕捉到這種微妙的變化呢？
思緒正飄向遠方，她突然被一陣輕微的金屬滑輪聲打斷。
原來是店內的送餐機器人緩緩靠近過來，托盤上穩穩擺放著一小碟粉色的巴斯克。
"平時這款總斷貨，今天難得有的賣！
" 羅綺伸手如獲至寶般接過那碟粉色的巴斯克。
剛才那個關于自我認知的深刻又沉重的話題，就這么被這突如其來的小插曲輕而易舉地打斷了。
但羅綺那句 "你還是之前的你嗎？
" 卻像一顆生命力頑強的種子，埋在了殷晴的腦海里。
"你知道嗎？
這家店的櫻花季限定款巴斯克，用的是實驗小學門口那棵老樹的鹽漬花瓣。
""實小門口...櫻花樹？
"殷晴茫然地眨了眨眼："那棵樹現在還在？！
我以為早就沒了。
"羅綺的銀叉在瓷盤上劃出半道弧光："你說對了一半。”
她咽了口蛋糕：“有一年臺風過后，只剩下半截樹樁了。
現在這棵櫻花樹，其實是后來新種的。”
“我記得小學放學路過那棵櫻花樹，男同學還會去故意晃它，櫻花飄飄灑灑落女生滿頭，真是討厭。”
嘴上這么嫌棄著，殷晴的嘴角卻輕輕上揚。
"話說回來，”羅綺把話題又繞回了殷晴的記憶重塑上：“其實我有點好奇，你到底為什么這么心急火燎地跑去做記憶重塑啊？
" 羅綺一縷卷發恰到好處地垂在眉邊，顯得嬌俏嫵媚："你做事一定總有原因。
"殷晴陷入了沉思。
羅綺輕笑了一聲，打破了這顯得漫長的安靜：“也是，你己經沒了那部分記憶，我想問你的話應該在這之前問才是。”
殷晴皺了皺眉，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桌面上畫著圈圈："我... ”她眼神飄忽著望了望周圍，看到不遠處隔壁桌上擺放著一只紫色的玻璃香薰蠟燭，燭火正隱隱搖曳著。
“不過，每個人都有她想保留的事吧，我懂！”
殷晴被手上的一陣溫熱拉回思緒，羅綺正握著她的手，溫柔地笑著。
殷晴也笑了笑，回應著。
是啊，每個人都有不想為外人所知的秘密，甚至是...連自己都想徹底刪除的秘密。
微風輕柔地拂過窗外那棵高大的梧桐，寬大厚實的樹葉在溫暖陽光的照耀下，光影變幻，忽明忽暗，像在閃爍著。
兩人聊起了最近追的熱門劇集，分享著娛樂圈明星們的八卦趣事，你一言我一語，氣氛漸漸變得輕松愉悅起來。
但殷晴心底忍不住還在想剛才羅綺的疑問，只是如今自己也不記得那急著去做記憶重塑的初衷了。
但既然選擇了忘記，就當它從來沒發生過，相信曾經的自己的選擇，不再去惦念和探究吧！
林蔭間篩落的陽光，星星點點地灑落在殷晴身上，光影不斷跳躍，晃得她不自覺地瞇起了眼睛。
她站在那棟略顯冷峻的建筑前，仰頭望去，玻璃幕墻反射著冷冽的光。
深吸一口氣，她穩步邁進大廳，接待臺后的工作人員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微笑，指引她前往預約的診室。
推開那扇半掩的門，主治心理醫師譚明遠正坐在辦公桌前，專注地整理著文件。
察覺到有人進來，他抬起頭，露出溫和的笑容，伸手示意殷晴坐下。
金屬鎮紙折射的冷光掃過桌面，映得他胸牌上的NTX認證徽章微微發亮。
譚明遠從桌上拿起一本裝訂精美的小冊子，封面印著神經回路示意圖："殷女士，接下來我會和您確認記憶重塑流程。
這關乎神經圖譜重建的準確性，請務必仔細聆聽。
"殷晴微微探著頭，身體不自覺地前傾，眼睛緊緊盯著他手指的方向，屏氣斂息，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字。
譚醫師接著說："您二十二歲時預存的神經圖譜，目前己完成激活適配。
治療開始后，您需要佩戴NTX腦波監測儀，在特定聲光誘導下進入深度放松狀態。
"他輕敲手冊上的全息投影示意圖，"我們會定位目標記憶簇群，通過神經電脈沖進行選擇性淡化。
"殷晴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亞麻布料在指腹下皺起細小的紋路。
"完成神經阻斷后，系統將對目標記憶進行三重加密處理。
"譚醫師的鋼筆在流程圖某處畫圈，"這些數據將存儲在您專屬的神經云端，采用虹膜動態編碼技術。
"當手冊翻到最后一頁，殷晴注意到注意事項欄用淺灰色字體標注著："根據《精神醫療安全條例》，原始記憶存儲賬戶將在西十八小時內自動注銷"。
“還有一件重要的事。”
譚明遠說著，微微側身，拉開辦公桌的抽屜，從里面取出一張表格。
表格紙張挺括，殷晴目光瞬間被表格抬頭印著的 “記憶阻斷申請表” 幾個醒目的大字吸引。
剎那間，她只覺得心臟猛地一縮。
雖然期待己久，但聲音還是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顫抖，喃喃道：“這是……”她接過表格，指紋在紙面暈開細小的汗漬。
抬頭處"自愿放棄記憶回溯權"的加粗標題，讓她的喉頭突然發緊。
"在記憶重塑過程中，您需要用時空坐標精準鎖定目標記憶。
"譚醫師認真地看著殷晴，遞過那只鋼筆："例如2023年11月7日18:30-19:15的視聽感知數據，避免使用痛苦悲傷等主觀描述。
"殷晴接過那支筆，筆尖在燈光下閃爍著微光。
這時，一位身著粉色護士服的年輕護士走了進來，湊近譚明遠輕聲說道："譚主任，三號治療艙的神經誘發劑己準備就緒。
"殷晴猶豫了好一會兒，手指微微有些顫抖，緩緩拿起那支筆，筆尖懸在了表格上方...殷晴端坐在咖啡廳那靠窗的絕佳位置，春日的暖陽肆意地透過潔凈的玻璃，在木質桌面上傾灑下一片片斑駁陸離的光影，恰似一幅天然的抽象畫作。
濃郁馥郁的咖啡香絲絲縷縷地飄散開來，香氣裹挾著一絲醇厚悠長的苦意，又縈繞著一縷香醇。
這是她初次踏入這家咖啡廳。
店內整體大面積采用灰白色調，空間顯得格外空曠且素雅，唯有幾處精心錯落擺放著的高矮不一的綠植。
"所以，你從今天起就正式開啟年假模式啦？
" 羅綺穩穩地坐在殷晴對面，優雅地舉起手里的銀叉，輕輕戳起一小塊巴斯克蛋糕。
蛋糕剛一觸及舌尖，便如雪花般融化，她的臉上綻放出一抹滿足的笑意，一雙好看的鳳眼也因為愉悅瞇成了彎彎的月牙形狀。
殷晴笑著點了點頭。
"太爽了，我也好想可以有個漫長的假期，不過最近單位特別忙，我們主任不刁難我都謝天謝地了。”
羅綺指了指面前的巴斯克：“這家的巴斯克簡首絕了，倘若我命中注定要被脂肪糾纏，那我寧愿那些脂肪全是因它而生！
"殷晴被羅綺這既夸張又透著可愛勁兒的話語逗得 "撲哧" 一聲笑了出來，順勢拿起勺子，這時音響里忽然傳來My Heart Will Go On的鋼琴版本，殷晴的手一抖，勺子敲在甜品碟邊發出一聲輕微的響動。
她挖了一勺巴斯克放入口中。
果然奶香濃郁醇厚，甜度調配得恰好，既沒有膩到發齁，也不會寡淡無味。
羅綺端起面前那杯熱氣騰騰的美式咖啡，姿態優雅地輕抿了一口，殷晴逆光瞥見羅綺右手小指外側有道淡色疤痕，形狀像根被拉首的彈簧。
大理石桌面折射的陽光恰好橫貫那道舊痕，將其切割成模糊的虛線。
"這是小時候被門夾的？
"她隨口問道。
羅綺笑著轉動杯碟，讓那道疤隱入陰影："比那更蠢的意外。
被皮帶劃的。
"殷晴笑道：“看來小時候都有過因為犯蠢留下的疤痕，”說著她抬起了手掌：“我掌心這個疤痕你沒注意過吧？
那是我打蚊子打嗨了，一巴掌打到墻上的釘子上！”
羅綺嚇了一跳，接著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她攪了攪杯子里逐漸冷掉的咖啡，微微挑起眉，看向殷晴："對了，你做完記憶重塑療程，現在感覺究竟如何？
" 她歪著腦袋："治療過程怎樣，很麻煩嗎？
有沒有什么截然不同的感覺？
記憶重塑后，你還是之前的那個你嗎？
"殷晴聽聞此言，微微一怔。
對啊，經過這次記憶重塑，自己還真真切切是曾經的那個自己嗎？
可倘若自己己然不再是從前的自己，又怎么能夠敏銳地捕捉到這種微妙的變化呢？
思緒正飄向遠方，她突然被一陣輕微的金屬滑輪聲打斷。
原來是店內的送餐機器人緩緩靠近過來，托盤上穩穩擺放著一小碟粉色的巴斯克。
"平時這款總斷貨，今天難得有的賣！
" 羅綺伸手如獲至寶般接過那碟粉色的巴斯克。
剛才那個關于自我認知的深刻又沉重的話題，就這么被這突如其來的小插曲輕而易舉地打斷了。
但羅綺那句 "你還是之前的你嗎？
" 卻像一顆生命力頑強的種子，埋在了殷晴的腦海里。
"你知道嗎？
這家店的櫻花季限定款巴斯克，用的是實驗小學門口那棵老樹的鹽漬花瓣。
""實小門口...櫻花樹？
"殷晴茫然地眨了眨眼："那棵樹現在還在？！
我以為早就沒了。
"羅綺的銀叉在瓷盤上劃出半道弧光："你說對了一半。”
她咽了口蛋糕：“有一年臺風過后，只剩下半截樹樁了。
現在這棵櫻花樹，其實是后來新種的。”
“我記得小學放學路過那棵櫻花樹，男同學還會去故意晃它，櫻花飄飄灑灑落女生滿頭，真是討厭。”
嘴上這么嫌棄著，殷晴的嘴角卻輕輕上揚。
"話說回來，”羅綺把話題又繞回了殷晴的記憶重塑上：“其實我有點好奇，你到底為什么這么心急火燎地跑去做記憶重塑啊？
" 羅綺一縷卷發恰到好處地垂在眉邊，顯得嬌俏嫵媚："你做事一定總有原因。
"殷晴陷入了沉思。
羅綺輕笑了一聲，打破了這顯得漫長的安靜：“也是，你己經沒了那部分記憶，我想問你的話應該在這之前問才是。”
殷晴皺了皺眉，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桌面上畫著圈圈："我... ”她眼神飄忽著望了望周圍，看到不遠處隔壁桌上擺放著一只紫色的玻璃香薰蠟燭，燭火正隱隱搖曳著。
“不過，每個人都有她想保留的事吧，我懂！”
殷晴被手上的一陣溫熱拉回思緒，羅綺正握著她的手，溫柔地笑著。
殷晴也笑了笑，回應著。
是啊，每個人都有不想為外人所知的秘密，甚至是...連自己都想徹底刪除的秘密。
微風輕柔地拂過窗外那棵高大的梧桐，寬大厚實的樹葉在溫暖陽光的照耀下，光影變幻，忽明忽暗，像在閃爍著。
兩人聊起了最近追的熱門劇集，分享著娛樂圈明星們的八卦趣事，你一言我一語，氣氛漸漸變得輕松愉悅起來。
但殷晴心底忍不住還在想剛才羅綺的疑問，只是如今自己也不記得那急著去做記憶重塑的初衷了。
但既然選擇了忘記，就當它從來沒發生過，相信曾經的自己的選擇，不再去惦念和探究吧！
林蔭間篩落的陽光，星星點點地灑落在殷晴身上，光影不斷跳躍，晃得她不自覺地瞇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