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杯壁凝著細密水珠，溫蘇杳的指尖在冷氣里微微發顫。

相親對象喋喋不休的聲音像隔了層毛玻璃："溫小姐在出版社工作？

那應該認識很多作家吧？

"咖啡廳的空調開得太足，溫蘇杳攏了攏米色針織開衫。

斜后方卡座傳來拿鐵香氣，混著客人翻閱報紙的沙沙聲。

這己經是本月第西次相親，母親昨晚在電話里說這次是世交家的公子。

"其實我......""砰"的一聲，服務生撞到桌角。

溫蘇杳慌忙去扶傾斜的玻璃杯，深褐液體己經順著淺灰桌布蔓延，在她杏色裙擺濺開不規則斑點。

"抱歉！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溫蘇杳捏著濕紙巾的手懸在半空。

視線順著骨節分明的手指往上，掠過墨藍西裝袖口，停駐在松石袖扣上——和十八歲那年別在校服襯衫上的一模一樣。

"好久不見。

"顧延舟抽走她手中的紙巾，腕表掠過一道銀光。

他擦拭桌面的動作依然帶著少年時代特有的利落，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像停棲的鳳尾蝶。

溫蘇杳聽見胸腔里有什么在簌簌作響。

二十六歲的顧延舟比記憶中更清瘦，下頜線像被雨水沖刷過的遠山，唯有左耳垂那顆小痣還停在原處，像她十八歲日記本里褪色的句點。

"原來你們認識？

"相親對象的聲音突然***。

顧延舟將浸透的紙巾疊成整齊的方塊，抬眼時眸光清冽如初雪："我是她高中同學。

"他頓了頓，袖口擦過溫蘇杳的手背，"也是她今天的相親對象。

"溫蘇杳的湯匙"當啷"掉進咖啡杯。

窗外的梧桐樹影突然搖晃得厲害，蟬鳴聲穿透雙層玻璃，恍惚間又回到那個燠熱的午后。

十七歲的顧延舟也是這樣突然出現在教室后門。

他抱著籃球，汗濕的白襯衫貼在后背，轉身時帶起的風掀開溫蘇杳壓在物理卷子下的日記本。

泛黃紙頁上密密麻麻的"顧"字突然見了光，像她此刻猝不及防的心跳。

"溫小姐？

"現實中的聲音將她拽回。

顧延舟己經在她對面落座，修長手指搭在深褐杯耳上。

陽光穿過玻璃幕墻，在他無名指投下一圈光暈——那里空空如也。

"聽說溫小姐在找結婚對象。

"他聲音很輕，像在念某道證明題的題干，"我今年剛回國，家里也在催婚。

"溫蘇杳的指甲陷進掌心。

十年前被雨淋濕的告白信似乎還在胃里蜷縮，此刻正被溫熱的拿鐵慢慢泡發。

她看見顧延舟喉結微動，聽見他說："既然門當戶對，不如跟我結婚？

"落地窗外掠過一群白鴿，羽翼拍碎滿地光影。

溫蘇杳忽然想起高三某個黃昏，顧延舟靠在走廊盡頭擦眼鏡。

夕陽給他的側臉鍍上金邊，他對著手機說："結婚？

至少要找個相處舒服的人。

"此刻他指腹摩挲著杯沿，無名指在桌面叩出輕響。

溫蘇杳望著他襯衫領口若隱若現的鎖骨線，恍惚看見十八歲的自己躲在體育館儲物柜后，偷看他仰頭喝水的喉結滾動。

"好。

"她聽見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