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痛。

像是全身的骨頭被拆開又胡亂塞了回去，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里**辣的灼燒感。

方源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是宿舍熟悉的天花板，而是一片灰蒙蒙的、仿佛永遠也不會晴朗的天空。

一股混合著腐土和鐵銹味的空氣涌入鼻腔，嗆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掙扎著想坐起身，卻發現身體虛弱得可怕，手腳都像是灌了鉛。

環顧西周，是一片望不到邊的荒蕪原野，枯黃的雜**他的人還高，遠處傳來不知名野獸低沉而危險的嚎叫。

“穿越了……”一個冰冷的認知砸進他的腦海。

前一刻，他還在大學的圖書館里，為****查閱著關于社會結構變遷的資料，下一刻，就己經躺在了這個明顯不屬于現代文明的鬼地方。

三天。

他靠著背包里僅存的兩塊壓縮餅干和一瓶礦泉水，在這片見鬼的荒原上掙扎了三天。

背包側袋里那本作為參考資料、封面鮮紅的《選集》，此刻顯得如此突兀和諷刺。

屠龍之術？

他現在連條野狗都屠不了，反而快要成為對方的盤中餐。

理論知識在絕對的生存危機面前，蒼白得可笑。

他嘗試過用“階級分析”來判斷可能遇到的危險，用“矛盾論”來尋找生存的主要方向，但最終發現，最迫切要解決的矛盾，是餓得發昏的胃，以及如何不被草叢里那些泛著綠光的眼睛當成晚餐。

“嗚——”低沉的狼嚎近在咫尺。

方源渾身一僵，艱難地抓起身邊一根磨尖了的粗樹枝，這是他現在唯一的“武器”。

草叢晃動，幾頭體型壯碩、毛皮駁雜的荒狼鉆了出來，涎水從齜出的獠牙間滴落，綠色的眼珠死死地鎖定了他這個奄奄一息的獵物。

完了！

絕望瞬間攫住了方源的心臟。

他背靠著一塊冰冷的巨石，退無可退。

就在領頭荒狼后腿蹬地，撲殺而來的瞬間，一股求生的本能混合著幾天來積壓的恐懼與憤怒，猛地沖垮了理智。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的尖樹枝朝著狼的咽喉部位狠狠捅去！

“噗嗤！”

溫熱的腥臭液體噴濺了他一臉。

那荒狼發出一聲凄厲的哀嚎，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

然而，這一下也徹底激怒了狼群。

另外幾頭荒狼低吼著，呈扇形圍了上來，眼神更加兇殘。

方源的心沉到了谷底。

剛才那一下是運氣，是垂死掙扎，他不可能再有第二次機會。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一道銳利的破空聲響起！

“咻！”

一道淡青色的光芒閃過，精準地沒入第二頭荒狼的額頭。

那狼連嗚咽都沒發出，首接斃命。

緊接著，一個身影如同靈巧的燕子般掠過草叢，手中一柄銹跡斑斑卻閃著寒光的鐵劍揮出，簡潔，狠辣，首接劃開了第三頭荒狼的喉嚨。

兔起鶻落之間，危機**。

方源喘著粗氣，驚魂未定地看向來人。

那是一個女子，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衫，身形矯健，面容被風霜刻下了些許痕跡，但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寒夜里的星子，冷靜，警惕，帶著一種長期在危險邊緣掙扎的人才有的銳利。

她沒看方源，先是利落地用劍尖挑開狼尸，取出了某種黯淡的、指甲蓋大小的晶體，小心地收好。

然后，她才轉過身，目光落在方源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特別是在他身邊那本鮮紅的書籍上停頓了一瞬，眉頭微不**地皺了一下。

“還能走嗎？”

她的聲音和她的眼神一樣，沒什么溫度，帶著一絲沙啞。

方源張了張嘴，干裂的喉嚨卻發不出清晰的聲音，只能勉強點了點頭。

女子不再多言，用劍指了指一個方向：“往東十里，有個黑山鎮。

能不能活到那里，看你自己。”

說完，她轉身便要走，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等……等等！”

方源用盡力氣喊出聲，劇烈的咳嗽再次襲來。

女子停下腳步，側過半張臉。

“多……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方源艱難地說道，“請問……尊姓大名？”

女子沉默了一下，淡淡開口：“林芷。”

她的目光再次掃過方源那與周遭格格不入的穿著和虛弱的狀態，最后落回他的眼睛，補充了一句，語氣平淡卻像錘子一樣砸在方源心上：“看你這樣子，像是從哪個大戶人家逃出來的？

黑山鎮不是善地，修士老爺們脾氣不好，凡人命比草賤。

想活命，就機靈點。”

說完，她不再停留，身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茫茫荒草之中。

方源呆呆地坐在原地，臉上還沾著狼血，林芷最后那句話在他耳邊反復回響。

修士老爺……凡人命比草賤……一股寒意，比荒原的夜風更刺骨，瞬間穿透了他的西肢百骸。

他明白了，他穿越到的，不是一個能夠輕易講道理的世界。

而他那滿腦子的“屠龍術”，在這個視人命如草芥的修真界，該如何生根發芽？

他低頭，看著手中那本沾了狼血、顏色愈發刺眼的《選集》，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沉重。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