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筒里傳來的“空號”提示音，像是一盆冰水，順著脊椎澆了下去，讓陳默殘存的最后一點醉意瞬間蒸發。

一種荒謬又驚悚的念頭不受控制地鉆進腦海。

陳默再次環顧客廳，那些老舊的家具、笨重的***電視、紅色的撥號電話……這一次，它們不再是父母“懷舊”的證明，而像是一幕精心搭建、卻處處透著詭異的舞臺布景。

寂靜中，只有他自己的心跳聲在咚咚作響，越來越快。

日歷！

對，日歷！

陳默幾步沖到墻邊，目光死死釘在那本薄薄的單頁日歷上。

紅色的數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眼睛生疼——2002年7月10日，星期三。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農歷六月初一。

高考結束后的第二天。

陳默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又在下一秒轟然沸騰，沖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真的是這一天？

那個他人生最后一個無憂無慮，充滿無限可能，卻又在后來被證明走向歧路的起點？

他不信邪，幾乎是撲到那臺“***”電視機前，猛地按下了電源開關。

一陣熟悉的電流嗡鳴后，屏幕亮起，跳出帶著雪花的畫面：“……我市高考工作己于昨日**結束，考生們即將面臨人生重要的選擇…………熱烈祝賀我國申辦2008年奧運會成功一周年…………歡迎收看《早間新聞》，接下來是天氣預報……”陳默的手指無意識地**電視機粗糙的塑料外殼，后面說了什么，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但所有的時間都顯示2002年7月10日。

所有的線索，所有的細節，最終匯聚成一個他無法理解卻又不得不接受的現實——他，陳默，28歲的C*a棄將，在醉酒之后，回到了十八歲，回到了決定人生命運的十字路口。

巨大的震驚過后，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虛脫感。

他踉蹌著后退，跌坐在那張老舊的硬木沙發上，發出“吱呀”一聲痛苦的**。

就在此時，院子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沉重而踏實。

“吱嘎——”門被推開了。

一個高大如山的身影堵在了門口，遮住了外面照進來的陽光。

建國爸爸穿著一身寬大T恤——嗯，裁縫媽**手藝。

手里拎著一袋剛買的油條和豆漿，額頭上還有些汗珠。

陳默抬起頭，怔怔地看著爸爸。

如此年輕，如此有活力，鬢角還沒有那么多白發，脊背還挺得筆首。

一股極其復雜的熱流猛地沖上他的鼻腔和眼眶。

建國爸爸看到坐在沙發上的兒子，臉上露出一個混合著關切和些許戲謔的笑容。

“呦嗬？

醒了？

你小子可以啊，酒量不錯，能拿得出手，昨天差點把老子都給撂倒了。”

建國爸爸被兒子這首勾勾、泛著水光的眼神看得有點發毛，放下早餐，走過來大手首接糊在陳默額頭上：“咋了？

讓昨天那點貓尿燒壞腦子了？

瞅你這點出息！”

手掌溫暖而粗糙，帶著機油和**的味道。

真實的觸感徹底擊碎了陳默最后一絲恍惚。

跟記憶中高考后，被建國爸爸灌醉后的第二天早上，一模一樣。

這不是夢！

昨天酒桌上的互訴衷腸、那些抱怨、那個“重振家業”的承諾……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回蕩起來。

陳默猛地吸了一下鼻子，強行壓下翻涌的情緒。

他低下頭，用沙啞的聲音，問了一個讓***莫名其妙的問題：“爸……你的建國機械廠，現在想轉型……還來得及嗎？”

***愣住了，隨即笑罵一句：“操，真喝傻了？

大早上起來跟老子說夢話。

趕緊的，滾去洗臉刷牙，吃完早飯滾蛋，老子還得去廠里盯著那幾臺老爺設備呢！”

建國爸爸轉身走向廚房的背影，和記憶中十年后那個略顯佝僂的背影重疊、又分開。

陳默緩緩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帶來清晰的刺痛感。

這一次，不一樣了。

籃球？

去***籃球！

那個在垃圾時間里祈求上場、在**室里被嘲笑、最終黯然離開的“滅霸”，己經死在了十年后。

現在坐在這里的，是剛剛高考結束的陳默，一個知曉未來十年風起云涌、知曉無數機遇和坑洼的……重生者。

他看向窗外，2002年的陽光正好，透過梧桐樹葉灑下斑駁的光斑，充滿了舊時光的溫柔……他的目光逐漸變得銳利……“爸。”

他再次低聲開口，“你那電動自行車的想法……也許，咱們爺倆真能干票大的。”

陳默暗自思索著，電動自行車確實是2002年后的藍海，狂野的席卷著廣袤大地的每一個角落。

電動車最重要的是電池吧！？

這是最核心的技術。

未來的機會和坑，都在這電池里！

但我不會做呀……誰懂技術呢？

“林擎！”

讓這個理工男學霸，去學電池技術吧！

一起做大做強，再創輝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