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床時，夜幕悄然降臨，到鎮上打工的父親己歸家。

他坐在門檻旁的小板凳上，手持旱煙斗，灰黑色的短發難以遮掩歲月在他臉上刻下的深深皺紋。

那飽經風霜的眼眸望向田秋，似乎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愧疚。

“去洗把臉，馬上吃飯。”

父親說完，又深深地咬了一口手中的短煙桿。

田秋洗完臉回來，只見小方桌旁圍坐著三個人，他們都用異樣的目光打量著他，這讓他心中莫名地涌起一股慌亂。

自二叔離世后，二媽家勞動力匱乏，因此婆平日里都跟二媽家一起生活，幫忙照看家禽等瑣事。

然而今日，家中的氣氛卻顯得異常凝重。

婆端坐在進門處的主位上，父親坐在右側，母親坐在左側，而留給田秋的，竟是婆對面的位置。

按常理，這個位置應是父親坐的。

“今天這是唱的哪一出？

面試失敗我都*****。”

田秋望著眾人的眼睛，心中忐忑地問道。

“沒事，先吃飯，吃完飯咱們再聊。”

婆說完，便端起碗開始用餐。

餐桌上，一家人默默地吃著飯，母親不時地瞥向父親，而父親只是埋頭苦吃。

唯有婆，總是用那慈祥的笑容注視著田秋，還時不時地提醒他多吃些。

這看似溫馨的場景，卻讓田秋心中更加慌亂，總感覺有什么大事即將發生。

飯后，母親收拾碗筷去廚房清洗，父親又抽起了旱煙，一口接一口，煙霧繚繞中更顯沉重。

婆則拿著抹桌帕，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面前的桌面。

“你這兩天好好休息一下，婆手里的那幾本書，你得接手過來開始讀了。”

父親深吸了一口旱煙，緩緩說道。

提到書，田秋忽然想起夢中那位白發老頭的言語。

他看向婆那滿臉皺紋，卻又似乎煥發著異樣光彩的臉龐，心中涌起一股想要詢問的沖動。

但卻又不敢開口，生怕聽到那個他己經隱約猜到的答案。

不知過了多久，田秋終于抬起頭，發現婆和父親都在注視著他。

“要得。”

田秋簡短地答應道。

話音剛落，廚房里傳來碗筷落地的聲音。

田秋急忙跑過去蹲下，只見母親滿眼含淚地收拾著地上的碎片。

“娘，你這是怎么了？”

他們這邊稱呼母親為娘。

“沒事，不小心掉了。”

母親強顏歡笑道。

田秋伸手擦去母親的淚水，安慰道：“沒事的，娘，不就是換個行業嘛。”

“沒什么大不了的。

讀書背書我還沒怕過誰呢。”

然而，母親聽到田秋的話，卻哭得更加厲害了：“秋啊，你們田家的事情我不懂。”

“但西十九歲以前達不到那個……那個要求，就會沒命的。

你曉得不？

你二叔、你爺爺都是這樣。”

聽到母親的話，田秋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以前許多想不明白的事情，此刻似乎都有了答案。

比如二叔去世前一周還能挑兩百斤的肥料爬上萬山寺，卻突然生病離世。

萬山寺是個傳說，位于他們家后面最高的山頂上，曾經有個小寺廟。

在那些年家家戶戶都很窮的時候，附近的山上都會種些莊稼。

田秋爬過很多次那座山，卻從未見過寺廟，只看到過滿地的殘磚斷瓦。

又不知過了多久，母親似乎哭累了，推著田秋走出了廚房。

婆和父親依然坐在那里，仿佛從未動過一絲一毫。

“你的靈性好，有很大希望，不會像你二叔那樣。”

婆盯著田秋看了許久，艱難地說道。

田秋點點頭，堅定地說：“放心吧，婆，我沒事。

高考那么難我都能拿全校第一，這個能有多難呢？”

聽到田秋的回答，婆和父親似乎都松了一口氣，重重地嘆了一聲。

“那幾本書我小時候都看過，很多內容我都還記得。

你們不用擔心，還有二十多年呢。”

田秋繼續寬慰他們。

“你也不用太過擔心。”

婆說道，“你心思單純，那些對你來說其實都不難。”

“具體的等祭拜了天地和祖宗后，我再給你細說。”

夜色漸深，家中的氣氛卻依然凝重。

田秋深知，自己即將踏上一條充滿未知與挑戰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