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爬得越高,路上的霧氣卻越濃。
不是清晨的薄霧,是泛著淡灰的冷霧,沾在頭發上能結成細小的冰粒,落在粗布衣裳上,沒多久就洇出一片濕痕。
三兒縮了縮脖子,把懷里的麥餅往緊里揣了揣——這是老漢給的最后一塊干糧,得省著點吃。
“前面是斷骨崖,霧大的時候最危險。”
清玄走在最前面,手里的羅盤指針忽左忽右,聲音被霧裹著,聽著有些發飄,“崖上的路只有半尺寬,旁邊就是萬丈深淵,一步踩錯就完了。”
三兒順著清玄指的方向望去,只能看見一片白茫茫的霧,連崖邊的影子都瞅不見。
他下意識地往蓮櫻身邊靠了靠,蓮櫻察覺到他的緊張,悄悄放慢腳步,讓他走在自己和清玄中間,輕聲說:“別怕,跟著清玄道長的腳步,一步都別錯開。”
走了約莫一刻鐘,霧氣里終于透出點崖壁的輪廓——斷骨崖像被巨斧劈開的山,中間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縫,縫上搭著幾道朽壞的木橋,木橋旁邊的崖壁上,鑿著些淺淺的石窩,勉強能容下一只腳,這就是清玄說的“路”。
“只能走石窩,木橋早就朽了,踩上去就得塌。”
清玄先踏上第一個石窩,腳剛踩穩,石窩邊緣就掉下來幾塊碎石,順著霧往下墜,半天都沒聽見落地的聲響。
他回頭對兩人說:“手抓著崖壁上的藤蔓,眼睛盯著我的腳后跟,別往下看。”
三兒咽了口唾沫,學著清玄的樣子,伸手抓住旁邊一根粗藤蔓——藤蔓上結著薄冰,滑得厲害,他攥得指節發白,才敢把腳往第一個石窩伸。
石窩比他想象的還小,腳尖只能踩進去一半,腳后跟懸在外面,下面就是翻滾的霧,像張要吞人的嘴。
“慢慢來,別急。”
蓮櫻跟在他后面,聲音輕輕的,“把重心往崖壁這邊靠,別慌。”
三兒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慢慢挪動腳步。
每走一步,石窩都會掉些碎石,藤蔓也時不時往下滑一點,他的后背早就被冷汗浸濕,手心黏糊糊的,連攥著的竹條都差點掉下去。
走了約莫十幾步,他突然覺得手背上的印記輕輕燙了一下,緊接著,前面的霧里突然傳來一陣“嘩啦啦”的聲響——是木橋塌了。
“小心!”
清玄的聲音突然拔高,“有東西過來了!”
三兒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霧里竄出個黑影,渾身覆蓋著灰褐色的鱗片,腦袋像蜥蜴,卻長著兩對翅膀,嘴里吐著淡綠色的黏液,正朝著清玄撲過去。
“是‘霧蜥’!”
清玄猛地往旁邊躲,手里的羅盤“啪”地砸在崖壁上,指針瞬間碎了,“這東西專在霧里偷襲,黏液沾到就會蝕穿衣裳,碰到皮膚就爛!”
霧蜥沒撲到清玄,轉身又朝著三兒撲過來。
三兒嚇得渾身僵硬,腳還懸在石窩里,根本沒地方躲。
就在這時,蓮櫻突然往前一步,手里的青竹杖猛地往霧蜥頭上戳去,杖尖透出淡青色的光,正好戳在霧蜥的眼睛上。
“嘶——”霧蜥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翅膀扇動著,往后面退了退,黏液滴落在石窩里,“滋滋”地冒著煙,石窩瞬間被蝕出個小坑。
“三兒,快往后退!”
蓮櫻喊著,手里的青竹杖再次亮起,藤蔓順著杖身往上爬,纏住了霧蜥的翅膀。
可霧蜥的力氣太大,翅膀一掙,就把藤蔓扯斷了,還順勢往蓮櫻身上撲了過去。
三兒看著蓮櫻要被霧蜥撲到,腦子里一片空白,只覺得手背上的印記突然變得滾燙,一股暖流順著手臂往手里的竹條涌去。
他幾乎是本能地舉起竹條,朝著霧蜥的腦袋砸過去——竹條剛碰到霧蜥的鱗片,就亮起淡淡的金光,霧蜥像被燙到似的,猛地往后縮,鱗片上冒起了黑煙。
“靈核的力量!”
清玄眼睛一亮,“三兒,集中注意力,想著讓金光再亮一點,往它的眼睛戳!”
三兒咬著牙,照著清玄說的做。
他盯著霧蜥的眼睛,心里默念著“亮一點”,手背上的印記越來越燙,竹條上的金光也越來越亮,像根燒紅的鐵條。
他猛地往前一戳,竹條正好戳在霧蜥的眼睛上,金光瞬間炸開。
“嘶——!”
霧蜥發出一聲凄厲的嘶鳴,翅膀瘋狂扇動著,身體失去平衡,往崖下的霧里掉了下去,很快就沒了動靜。
三兒喘著氣,手里的竹條還在亮著金光,手背上的印記卻慢慢涼了下來,只剩下淡淡的金色。
他看著手里的竹條,又看了看蓮櫻,突然反應過來——剛才是他用靈核的力量打跑了霧蜥。
“你沒事吧?”
蓮櫻趕緊走過來,摸了摸他的手,“手沒受傷吧?”
“我沒事。”
三兒搖搖頭,心里又驚又喜——他從來沒想過,自己也能打跑怪物,不用再躲著王二癩子,不用再怕黑甲兵。
清玄撿起地上的羅盤,嘆了口氣:“羅盤壞了,沒法辨方向了。
不過斷骨崖只有一條路,順著石窩往前走,就能到崖對面,再走半天,就能看見落霞谷的影子了。”
三人繼續往前走,剛才的驚嚇讓他們不敢再放松警惕,每走一步都格外小心。
霧還是很濃,只能看見前面幾步遠的地方,崖下的風聲“嗚嗚”地響,像有人在哭,聽得人心里發毛。
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面的霧突然淡了些,能看見崖對面的影子了。
清玄松了口氣:“快到了,再走十幾步就能……”話沒說完,三兒突然覺得腳底下的石窩“咔嚓”響了一聲,他低頭一看,石窩邊緣正在往下裂,他的腳己經開始往下滑。
“抓住藤蔓!”
清玄和蓮櫻同時喊出聲。
三兒趕緊伸手去抓旁邊的藤蔓,可藤蔓突然斷了,他的身體瞬間失去平衡,往崖下的霧里掉去。
“三兒!”
蓮櫻尖叫著,伸手去抓他的手,卻只抓住了他手里的竹條,竹條“啪”地斷成了兩截,三兒的身影很快被霧吞沒。
清玄猛地撲到崖邊,往霧里看,***都看不見:“別急!
靈核印記能感應到危險,他不會有事的!”
蓮櫻趴在崖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手里攥著半截竹條,指節泛白:“都是我不好,我沒抓住他……三兒要是出事了,我該怎么辦……”清玄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卻很堅定:“他不會出事的。
你忘了?
靈核己經融進他的血脈里,會保護他的。
我們先到崖對面,再想辦法找他——霧里看不遠,到了對面,或許能看見他的位置。”
蓮櫻擦了擦眼淚,點了點頭。
她握緊手里的半截竹條,跟著清玄繼續往前走,腳步卻比剛才沉重了許多。
每走一步,她都要往霧里看一眼,心里默念著“三兒,你一定要沒事”。
而此刻的三兒,正往下掉著。
霧像冰冷的水,裹著他的身體,耳邊全是風聲。
他嚇得閉緊眼睛,手背上的印記卻突然變得滾燙,一股金光從印記里冒出來,裹住了他的身體,下墜的速度慢慢變慢了。
過了一會兒,他感覺自己落在了一個軟軟的東西上。
他慢慢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片厚厚的藤蔓上——藤蔓從崖壁上垂下來,像一張巨大的網,正好接住了他。
“還好……”三兒松了口氣,剛想站起來,卻發現右腿傳來一陣劇痛,低頭一看,褲腿己經被劃開了個大口子,里面的皮膚被碎石劃了道深口子,正流著血。
他咬著牙,從懷里摸出塊干凈的碎布,想把傷口包起來,卻發現手背上的印記又亮了起來,金光順著手臂往腿上的傷口流去。
傷口處傳來一陣暖暖的感覺,疼痛慢慢減輕了,流血也止住了,只剩下一道淺淺的疤痕。
“靈核在幫我療傷……”三兒摸了摸手背上的印記,心里又驚又喜。
他抬頭往上看,只能看見一片白茫茫的霧,根本看不見蓮櫻和清玄的身影。
“蓮櫻姐姐!
清玄道長!”
他朝著上面喊,聲音卻被霧裹著,傳不了多遠。
就在這時,他聽見藤蔓下面傳來一陣“沙沙”的聲響。
他低頭往下看,只見藤蔓下面的霧里,慢慢浮現出一雙綠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是剛才的霧蜥,它沒死,正順著藤蔓往上爬。
三兒心里一緊,趕緊站起來,可右腿還有點疼,根本站不穩。
他看著爬上來的霧蜥,又看了看手里斷成半截的竹條,突然想起剛才用靈核力量打跑霧蜥的場景。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半截竹條,盯著霧蜥的眼睛,心里默念著“亮一點,再亮一點”。
手背上的印記越來越燙,半截竹條上慢慢亮起金光,雖然沒有剛才亮,卻也透著股暖意。
霧蜥爬到了離他只有幾步遠的地方,嘴里吐著黏液,朝著他撲過來。
三兒猛地舉起半截竹條,朝著霧蜥的眼睛戳過去——金光再次炸開,霧蜥發出一聲嘶鳴,從藤蔓上掉了下去,這一次,再也沒有動靜了。
三兒癱坐在藤蔓上,喘著氣,手背上的印記慢慢涼了下來。
他看著上面的霧,又看了看下面深不見底的崖谷,心里有點慌——他不知道該怎么上去,也不知道蓮櫻和清玄在哪里。
就在這時,他聽見上面傳來蓮櫻的聲音:“三兒!
你在下面嗎?
聽見了就應一聲!”
“蓮櫻姐姐!
我在這兒!”
三兒趕緊朝著上面喊,“我在藤蔓上,沒事!”
上面的霧里傳來一陣響動,緊接著,清玄的腦袋探了出來:“看見你了!
你等著,我們放藤蔓下去拉你上來!”
三兒看著上面的身影,心里突然松了口氣。
他坐在藤蔓上,摸了摸手背上的印記,又看了看手里的半截竹條——剛才的危險,讓他明白了靈核的力量,也讓他明白了,自己不再是那個只能躲在爛泥塘里的三兒了。
他能保護自己,也能保護蓮櫻。
過了一會兒,一根粗藤蔓從上面垂了下來,清玄的聲音傳來:“抓緊藤蔓,我們拉你上來!”
三兒抓住藤蔓,慢慢往上爬。
右腿還有點疼,可他卻爬得很穩。
他看著上面越來越近的蓮櫻和清玄,心里充滿了力量——不管前面還有多少危險,不管斷骨崖有多難走,他都要跟著他們,走到落霞谷,走到屬于自己的未來。
因為他是馮天小明三兒,是手背上帶著圣嬰印記的人,是要保護蓮櫻姐姐的人。
精彩片段
玄幻奇幻《圣嬰天罰》是作者“背對疾瘋”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蓮櫻三兒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皂角鎮的爛泥塘,是三兒的地盤。不是說他有多厲害,是鎮上沒人愿意跟個“沒爹沒娘的野種”搶地方——天剛蒙蒙亮,三兒就蹲在塘邊的歪脖子柳樹上,手里攥著根用棉線拴著的細竹條,線尾墜著塊烤焦的麥餅渣,眼睛死死盯著水面上飄著的綠萍。昨兒個地主家的狗腿子踹翻了他的破陶碗,今天要是釣不上兩條泥鰍,就得餓到晌午。“三兒!你娘的又偷摸蹲這兒!”粗嘎的喊聲從塘埂那頭傳來,三兒手一抖,竹條差點掉進水里。他回頭瞅見王二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