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塵只覺得自己仿佛正沉浸在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之中，那寒冷的潭水如同一股強大的力量，將他緊緊地包裹其中。

他的身體像是失去了控制一般，完全無法動彈，只能任由那刺骨的寒意侵蝕著他的每一寸肌膚。

他的意識也如同被凍結的冰塊一般，變得異常遲緩。

原本清晰的思維此刻也變得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層厚厚的冰層所覆蓋。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無數的冰碴子隨著空氣一同涌入他的肺部，帶來一陣刺痛和寒意。

“咳——！”

劇烈的咳嗽讓他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是陰曹地府里那恐怖的幽暗，而是熟悉的青灰色帳頂，角落還結著幾縷未散的蜘蛛網。

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混雜著少年人身上特有的皂角清香——這味道，是他十六歲那年住的藥廬沒錯！

他猛地坐起身，胸口的劇痛還殘留著撕裂般的幻痛，那是被墨塵從背后刺穿心臟的感覺，溫熱的血淌過衣襟，對方貼在他耳邊的低語像毒蛇的信子：“師弟，你的天賦，歸我了。”

可現在……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骨節分明，皮膚帶著少年人未脫的青澀，掌心還留著練劍磨出的薄繭，卻沒有后來常年握劍留下的厚重老繭。

這不是他三十歲時那雙沾滿血腥和算計的手，這是十六歲，尚未經歷宗門**、未曾被誣陷**、更沒見過墨塵偽善面具下的獠牙的手！

“我……回來了？”

凌塵掀開薄被，赤腳踩在微涼的木地板上，快步沖到銅鏡前。

鏡中的少年眉眼銳利，眼神卻還帶著未被世事磋磨的清亮，只是此刻瞳孔里翻涌著驚濤駭浪——他真的從那個被背叛、被剝奪一切、最終在寒潭邊含恨而亡的結局里，爬了回來。

就在這時，胸口突然傳來一陣灼熱，像是有團火苗正順著血脈往上竄。

他下意識摸向衣襟，觸到一塊冰涼的硬物——是那塊祖傳的劍形玉佩，灰撲撲的，邊緣還缺了個角，從小到大被他當普通飾物掛著。

可此刻，玉佩像被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皮膚發麻。

緊接著，一股龐雜的信息流猛地撞進腦海：破碎的戰鼓、染血的城墻、一柄金光萬丈的長劍劈開黑霧……還有一個模糊的聲音在轟鳴，字句晦澀難懂，卻帶著睥睨天下的威嚴。

“呃……”凌塵按住太陽穴，疼得額頭冒汗，就在他快撐不住時，玉佩的灼熱驟然退去，只在他意識深處留下一道極淡的流光，像一粒沉眠的火種。

“這是……什么？”

他喘息著撫上胸口，玉佩己恢復冰涼，仿佛剛才的灼痛只是錯覺。

但他清晰地感覺到，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空氣中流動的靈氣似乎變得可觸可感，窗外飛過的麻雀翅膀帶起的風，都在他耳邊留下更清晰的軌跡。

“吱呀”一聲，藥廬的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灰布衫的小藥童端著藥碗進來，見他醒著，驚喜地喊道：“凌師兄，你可算醒了！

昨天你在練劍場暈倒，可把長老們急壞了……”暈倒？

凌塵的記憶迅速回籠——對，十六歲這年，他在練劍時突發心悸暈倒，被送進了藥廬。

就是這次暈倒，讓墨塵趁機在長老面前進言，說他心脈有損，不適合再練核心劍法，為后來誣陷他**劍譜埋下了伏筆。

前世的他，只當是一次普通的身體不適。

但現在，指尖殘留的灼熱感和腦海中未散的信息流都在提醒他：重來一世，有些東西，己經悄然改變。

他看向銅鏡中那個眼神尚顯青澀的自己，緩緩握緊了胸前的玉佩。

墨塵，宗門，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算計……這一世，該清算了。

而那塊發燙的玉佩，和腦海中那道神秘的流光，或許就是他撕開這盤死局的破局之刃。

凌塵抬手撫過玉佩缺角的地方，冰涼的觸感下，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在悄然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