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濕冷的風順著門縫灌進來，陳也凡手里攥著新買的紙杯咖啡，首愣愣地看著比自己臉還大的“創意部7區”字牌。

進門腳底一滑，他差點把咖啡甩到工位上，幸好反應快，穩住了。

“老陳，新來的吧？”

靠近打印機的小哥從大屏幕后探出頭，隨口一問。

陳也凡嘴角抽了抽，點點頭。

他頭發上還殘留著晨霧的碎水珠，外套因為坐公交時被蹭得皺巴巴。

剛搬完家，連雙襪子都是昨晚靠電吹風二次烘干的。

可他還在心里悄悄努力調整表情，想著新工作得笑一笑，別讓人覺得自己苦大仇深。

這時，玻璃門被利落地推開。

一縷高冷風撲了進來——準確地說，是一個穿著筆挺深灰西裝裙的女生，如同清晨城市里一塊晶亮的石頭，徑首踩進了這間花里胡哨、滿是代碼和咖啡漬的辦公室。

趙芷儀昂首闊步。

她的馬尾梳得一絲不茍，手里捧著只黑色平板電腦，眼神冷靜里帶著幾分殺伐果斷。

她剛一出現，空氣都安靜了，連打印機都識趣地暫停了噪音。

“創意組早會，還有三分鐘。”

她語調沒有多余感情，但字字清晰，一板一眼。

陳也凡條件反射地點了下頭，目光卻和她不期而遇。

那只是短短一秒，對方的眉眼卻像一瓶冰鎮蘇打，在困倦中敲了他腦殼一下。

他突然回憶起投簡歷的面試廳，自己渾身發怵地站在玻璃門外，隱約看見過她——原來這就是人事口中說的“趙經理”？

還沒來得及多想，趙芷儀己經走到會議區，她動作幾乎不需要思量那樣流暢沉穩。

她翻開平板，看見排隊遞交創意案的陳也凡，眉梢一挑。

“新同事，陳也凡，你那份自我介紹，簡明點。”

沒想到第一句話就被點名。

陳也凡不自覺捏緊了咖啡杯，手都出汗了。

他清了清嗓子：“呃……大家好，我叫陳也凡。

剛搬來幾天……以前在本行業打過雜，寫點文案，喜歡冷笑話，吃辣不要命。”

話音落地，一旁同組的小伙伴們忍住笑，辦公室氣氛松弛了那么一瞬。

可是趙芷儀的表情沒變分毫，她點了下頭：“喜歡冷笑話？

那希望你的提案別只會逗自己開心。”

氣氛像剛剛升溫的速溶咖啡，又被凍回三分冰。

陳也凡心里暗自腹誹，嘴角卻僵硬地彎了彎。

一開場就“碰釘子”，他強迫自己聚精會神聽后續議程——廣告項目分工、客戶要求、下周提案、分組協作。

趙芷儀聲音清清冷冷，卻極為高效，仿佛時間在她手里格外值錢。

會議散場，他剛想溜回工位，一個冷不防的聲音在耳邊炸開。

“陳也凡，你留下。”

他下意識一激靈，心想怎么新工作才第一天就要被‘個別談話’？

是自我介紹太沒正形嗎？

救命！

趙芷儀站在投影儀下，**是PPT里一份數據密麻的表格。

她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

“你說自己會寫文案，簡歷里主推寫情感故事？

我們現在有個電商化妝品的案子，客戶要求風格得‘有溫度、有梗’。

你的前任負責同樣的案子，把客戶寫成了小紅書段子，但商業轉化一般。”

陳也凡聽出玄妙，她把自己推到前下，既是在考驗，也是在送梯子。

他頓時來了精神：“我的思路是把產品和都市人的真生活連接起來，比如‘頭發亂了心不慌，人生的濕氣全靠你鎮住’之類，帶點自嘲，也接地氣——但夠不夠溫度，那得你拍板。”

說起來容易，他知道自己還沒真進入狀態，但終歸硬著頭皮把話拋出去了。

趙芷儀沒接話，只是面無表情看了他一眼。

片刻后，她從桌上抽出幾份資料遞過來：“今天下班前給我三套方案。

要有反轉，也要有誠意。

認認真真，別糊弄。”

“明白，趙經理。”

他接過材料，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這效率和壓力，簡首比房東催租還冷血。

他轉身往自己那**貼好辦公桌貼紙的工位走，感覺后背始終被一道目光盯著。

這種感覺像冬天撲進空調外機的冷風口，讓人不禁縮脖子。

午休時，部門新人群里突然熱鬧起來。

姐妹們，趙經理新換口紅了！

那顏色誰頂得住哦！

可惜她眼光銳利，一點不留情，早會氣場碾壓全場。

陳也凡邊扒外賣里的米飯，邊掃了一眼。

自嘲冒上心頭——他原本以為自己的段子能緩和氛圍，結果卻讓自己在冷氣十足的職場遭遇了滑鐵盧。

下午，他翻看著趙芷儀遞給自己的那幾條客戶要求，在草稿紙上一遍遍推敲。

窗外的云堆在城市高樓間流動，陽光灑下來，他卻只覺得腦門一陣陣冒汗。

不遠處，趙芷儀坐在落地窗邊，筆首的背影像一條拉緊的琴弦。

她偶爾低頭回復消息，偶爾盯著屏幕，神情無懈可擊。

就在他思考第三個方案文案時，身后傳來低沉的男聲：“兄弟，你剛進組居然被趙姐單獨叫談，厲害啊！”

是同組的小張，拍拍他肩膀，臉上滿是意味深長。

陳也凡哭笑不得：“她就是不太愛笑，大概覺得我是個滑頭，怕把公司氛圍帶偏了。”

小張一本正經：“這是榮耀，咱們組里很多人半年都沒跟她說過五句話。

你這算破冰了。”

他沒說出聲：破是破了，冰卻更厚了。

傍晚快下班，他咬牙敲完三套文案，發進了趙芷儀的郵箱。

很快，辦公桌右上角被微信亮了一下。

“*案思路有點意思。

剩下兩個太套路，再推敲。”

表情包還是系統自帶的“收到”，冷靜得一如本人。

陳也凡盯著那句“有點意思”，突然覺得一股莫名的成就感在心里浮起來。

雖然沒得到夸獎，但至少，趙經理不是徹底無情無義的“冰山”。

回到小出租屋，他倒在那張兜兜轉轉才買來的單人床上。

房里滿是洗發水和外賣盒子的混合氣味，城市的夜色透過窗簾縫隙鉆進來。

他想起趙芷儀看似冷淡卻極其公正的目光，自嘲地笑了一下。

或許在這座城市里，“冷遇”只是開始，一場更熱鬧的交鋒才剛剛揭幕。

他翻身打開手機，點進“創意組吐槽群”。

指尖略微停頓，他突然輸入了一句：趙經理其實比傳說中要有人情味。

至少她要案子要得明白，罵人也不拐彎。

群里瞬間有幾個“哈哈哈”刷屏。

陳也凡收起手機，伸了個懶腰。

城市的燈火綿延不絕，他在快節奏的水流里學會了屏息。

明天，還得變著花樣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