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沒課，蘇哲提前十分鐘到食堂，排隊時特意多要了份林溪上次提過的清炒荷蘭豆。

塑料餐盒疊在手里有點燙，他快步往美術學院走，路過超市時還拐進去買了瓶冰鎮檸檬茶——昨天林溪說畫室里悶，總覺得口干。

畫室門沒鎖，虛掩著留了道縫。

蘇哲推開門時，正看見林溪蹲在地上，用濕抹布擦著畫架下的顏料漬。

她穿著件淺灰色的連帽衫，**拉得很低，露出的發尾沾了點白色顏料，像落了層細雪。

“我買了荷蘭豆，還有檸檬茶。”

蘇哲把餐盒放在靠窗的桌子上，擰開飲料瓶遞過去。

林溪抬起頭，眼睛彎了彎，接過檸檬茶時指尖碰到他的手，兩人都頓了一下。

她的指尖還是涼的，帶著點洗抹布后的濕意。

“謝啦，昨天說想吃，沒想到你真記著。”

蘇哲的耳尖有點發燙，趕緊移開目光看向畫架。

那幅灰色的星空畫被掛在最顯眼的位置，林溪在畫紙邊緣添了圈淡藍色的光暈，原本死寂的灰色**，竟透出點柔和的質感。

“你修改過了？”

“嗯，”林溪咬著吸管，走到畫架旁，“昨天回去想了想，或許能力失控不是壞事，就像畫壞的地方，改改也能變成另一種樣子。”

她伸手碰了碰畫紙，指尖劃過那些曾經蔓延的黑色線條——現在它們被淡藍色光暈裹著，成了星星周圍的星云。

蘇哲湊過去看，忽然注意到桌子上的炭筆在輕輕晃動，像是被風吹的，可窗戶明明關得很緊。

他下意識伸手去扶，指尖剛碰到筆桿，晃動突然停了。

“怎么了？”

林溪察覺到他的動作，轉頭問。

“沒什么，”蘇哲收回手，假裝整理餐盒，“就是炭筆快掉了。”

他心里有點慌——剛才那下不是錯覺，炭筆晃動的方向，正好對著自己的手。

這是第一次沒有硬幣，能力卻主動有了反應。

林溪沒多問，打開餐盒開始吃飯。

畫室里很安靜，只有筷子碰著餐盒的輕響，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

蘇哲看著她低頭吃飯的樣子，帽檐遮住了她的眉眼，只能看到她嘴角偶爾揚起的弧度，心里突然覺得很安穩。

“對了，”林溪突然抬起頭，“明天講座是在大禮堂吧？

我查了路線，好像要提前占座，不然可能沒位置。”

“我讓陳陽幫忙占，他早上有課，去得早。”

蘇哲說，“到時候我在禮堂門口等你。”

林溪點點頭，夾了顆荷蘭豆放進嘴里，眼睛亮了亮：“這個荷蘭豆炒得正好，比外面餐館的好吃。”

蘇哲笑了笑，把自己餐盒里的荷蘭豆撥了些給她：“喜歡就多吃點，下次還幫你帶。”

那天下午，蘇哲在畫室待了很久。

林溪畫畫時，他就坐在旁邊看，偶爾幫她遞支炭筆，或者整理散落的畫紙。

有一次，林溪找不到橡皮，翻遍了帆布包都沒找到，蘇哲剛想說“我幫你找”，就看見橡皮從畫架底下慢慢滑了出來，停在他腳邊。

他愣住了，彎腰撿起橡皮遞給林溪時，手指還在微微發顫。

林溪接過橡皮，沒注意到他的異樣，只是隨口說了句“奇怪，剛才明明放包里了”。

蘇哲沒解釋。

他看著自己的手，心里忽然有了個模糊的念頭——或許他的能力，和“空間”有關？

不然為什么東西會突然出現在別的地方，又會在他需要時滑過來？

周西早上，蘇哲提前半小時到了大禮堂。

陳陽己經占了三個位置，旁邊還放著李默的背包。

“可以啊蘇哲，真把女神約來了？”

陳陽拍著他的肩膀，擠眉弄眼地說。

“就是一起聽講座，別瞎說。”

蘇哲推開他的手，目光不自覺地往禮堂門口飄。

沒過多久，就看見林溪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連衣裙，外面套著件米色針織開衫，頭發披在肩上，手里抱著本筆記本。

她在人群里掃了一眼，很快就看到了蘇哲，快步走了過來。

“不好意思，****。”

林溪在蘇哲旁邊坐下，把筆記本放在膝蓋上，“剛才在門口遇到個同學，聊了兩句。”

“沒事，還有十分鐘才開始。”

蘇哲遞過去一瓶溫水——早上出門時特意灌的，他記得林溪不喜歡喝太冰的。

林溪接過水，說了聲“謝謝”，指尖碰到他的手時，兩人都下意識地頓了一下，又很快移開。

陳陽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被蘇哲瞪了一眼才收斂。

講座開始后，專家走上講臺。

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發花白，卻很精神，說話聲音洪亮。

他先是講了能力覺醒的基本原理，說“每個人的能力都是靈魂的延伸，情緒是最好的鑰匙”，然后又舉了幾個例子，有能操控植物生長的，有能聽到物體記憶的。

蘇哲聽得很認真，偶爾在筆記本上記兩筆。

林溪也在記，她的字跡很清秀，還在旁邊畫了些小圖標，比如聽到“植物能力”時，就畫了片小葉子。

講到“能力共鳴”時，專家突然停了下來，指著臺下說：“有沒有同學經歷過，和別人待在一起時，自己的能力會有異常反應？

比如突然變強，或者突然穩定下來？”

林溪下意識看向蘇哲，蘇哲也正好轉頭看她，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又趕緊移開。

蘇哲的心跳快了些，他想起在畫室里，自己碰到林溪的手時，那些黑色線條就停住了——這應該就是能力共鳴吧。

就在這時，禮堂后面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我的能力……控制不住了！”

一個男生的聲音帶著哭腔，緊接著就是桌子被撞倒的聲音。

蘇哲和林溪同時站起來，朝著后面看去。

只見一個穿藍色T恤的男生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他周圍的空氣在扭曲，像是有無形的風在旋轉，把旁邊的椅子都吹得晃動起來。

“是氣流能力，”專家快步走過去，聲音冷靜，“大家別靠近，保持距離！”

可男生的能力越來越失控，扭曲的空氣開始朝著西周擴散，有個女生的筆記本被吹飛，正好朝著林溪的方向砸過來。

蘇哲下意識伸手去擋，就在他的手碰到筆記本的瞬間，周圍的氣流突然停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個失控的男生。

他抬起頭，疑惑地看著自己的手：“不……不晃了？”

蘇哲也愣住了，他看著自己的手，剛才那一瞬間，他好像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從手心散開，像一層無形的網，把失控的氣流兜住了。

這種感覺很陌生，卻又很熟悉，和上次在畫室里抓住林溪手腕時的感覺很像。

“你剛才做了什么？”

林溪走到他身邊，小聲問，眼神里滿是疑惑。

“我不知道，”蘇哲搖搖頭，聲音有點發緊，“我就是想擋一下筆記本，然后……氣流就停了。”

專家走了過來，盯著蘇哲的手看了很久，又看了看林溪，突然笑了：“看來我們今天遇到了典型的能力共鳴案例。

這位同學的能力，應該是‘空間穩定’類的，而這位女同學的能力，是‘生命具象化’，你們兩個在一起時，他的能力能中和你的失控，你的能力能激發他的覺醒。”

蘇哲和林溪都愣住了。

“空間穩定？”

蘇哲小聲重復著，這和他之前想的“空間”有關，竟然真的猜對了一點。

“沒錯，”專家點點頭，“你的能力能穩定周圍的空間波動，剛才那個同學的氣流能力，本質上就是空間中氣流的波動，所以你能輕易控制住。

而這位女同學的能力，能把抽象的情緒具象成畫，這種‘具象化’正好能激發你對空間的感知——這就是為什么你們待在一起時，能力會有反應。”

講座結束后，蘇哲和林溪走在回美術學院的路上，兩人都沒說話。

剛才在禮堂里的事情，像塊小石頭投進水里，在心里漾開圈圈漣漪。

“原來你的能力是空間穩定，”林溪突然開口，聲音很輕，“聽起來很厲害。”

“厲害什么啊，”蘇哲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我都控制不了，剛才也是碰巧。”

“慢慢來嘛，”林溪停下腳步，轉頭看著他，眼睛在陽光下很亮，“就像我畫壞了能改，你也能慢慢找到控制能力的方法。

說不定……我們可以一起試試？”

蘇哲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他看著林溪的眼睛，里面映著自己的影子。

他想起在畫室里的安靜時光，想起她笑起來的樣子，想起剛才在禮堂里，兩人目光相撞時的慌亂。

“好啊，”他聽到自己說，聲音有點發顫，卻很堅定，“我們一起試試。”

林溪笑了，這次笑得很燦爛，不像平時那樣淺淺的，而是露出了兩顆小小的虎牙。

陽光落在她的頭發上，鍍上了一層金邊，蘇哲看著她，突然覺得，或許能力覺醒這件事，也沒那么可怕了。

走到畫室門口時，林溪突然想起什么，從帆布包里拿出一張畫紙遞給蘇哲。

紙上畫的是昨天他幫她帶飯的場景，他站在窗邊，手里拿著餐盒，陽光落在他的肩膀上，畫紙邊緣還畫了圈淡藍色的光暈，和星空畫里的一樣。

“給你的，”林溪說，“謝謝你這兩天幫我帶飯，還有……今天在禮堂里幫我擋筆記本。”

蘇哲接過畫紙，指尖碰到畫紙時，心里泛起一陣暖意。

他看著畫里的自己，又看看眼前的林溪，突然覺得，未來好像有了期待。

“下次帶飯，我還幫你買荷蘭豆。”

他說。

林溪點點頭，轉身走進畫室，關門時還朝他揮了揮手。

蘇哲站在門口，手里握著那張畫紙，陽光落在畫紙上，淡藍色的光暈像是活了一樣，輕輕晃動著。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剛才在禮堂里那種控制空間的感覺，好像還殘留在指尖，帶著點微弱的力量，卻足夠讓他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