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沒有停歇的意思。
秦烈推著配送車,穿行在庇護區與陰影區交界的模糊地帶。
雨水順著他的防水外套往下淌,在腳邊積起小小的水洼。
左肩的舊傷在潮濕的空氣里隱隱抽痛,像有根細針埋在肌肉深處,隨著步伐一下下戳刺。
他微微蹙眉,將這熟悉的痛楚歸咎于天氣,以及昨夜未能安眠的疲憊。
今天的訂單有些特殊。
配送地址是位于庇護區邊緣的“第七研究所”,一個聽起來就帶著生冷隔絕氣息的地方。
而需要配送的貨物,更是在接單時就被系統標注為“特殊物料,輕拿輕放,嚴格按時送達”。
一個不大但分量不輕的金屬箱,密封得嚴嚴實實,除了標簽上打印的“靈晶 - 樣本7*”字樣外,再無其他信息。
起初他并未多想。
在這座城市,光怪陸離的事情太多,他早己學會不去過分探究。
首到騎上配送車,將金屬箱固定在身后,一種異樣的感覺開始悄然蔓延。
不是聲音,也不是氣味,更像是一種……波動。
極其微弱,透過車架、透過座椅,絲絲縷縷地滲入他的身體。
起初只是皮膚有些發麻,像靜電掠過。
但隨著時間推移,靠近研究所區域,這種感覺逐漸變得清晰、強烈。
左肩的舊傷開始不再是單純的陰痛,而是泛起一種灼熱,仿佛埋藏在那里的不是傷疤,而是一小塊即將被引燃的炭。
與此同時,他感到體內深處,那股沉寂而危險的力量,似乎被這無形的波動攪動了,像冬眠的蛇被驚擾,懶洋洋地抬起了頭,散發出令人不安的威脅感。
鼻腔內壁傳來熟悉的溫熱濕意,他猛地吸氣,強行將那股蠢蠢欲動的躁動壓了下去,手背迅速擦過鼻下,還好,沒有見血。
他想起林月如的警告:“你體內的藥劑很不穩定,任何強烈的刺激,無論是情緒還是……某些未知的能量場,都可能成為引爆它的導火索。”
能量場?
他看向身后那個看似普通的金屬箱,眼神變得凝重。
這東西散發出的波動,難道就是林月如所說的“能量場”?
雨水敲打著頭盔,發出密集的嗒嗒聲。
他的思緒卻飄回了那個反復糾纏他的噩夢——龍淵行動最后時刻的爆炸,刺目的白光,撕裂一切的沖擊波,還有隊友陳玄在通訊斷聯前模糊而扭曲的面容。
夢中,他也曾感受到類似的灼熱與撕裂感,仿佛身體要從內部被瓦解。
難道不是巧合?
心中的警鈴大作。
他放緩了車速,敏銳的目光掃過西周。
街道上行色匆匆的路人,似乎對這一切毫無所覺。
只有他,像是被無形之手撥動了的琴弦,產生了危險的共鳴。
第七研究所的輪廓在雨幕中逐漸清晰。
那是一片灰白色的建筑群,線條冷硬,窗戶狹小,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肅穆。
高墻上布設著監控探頭和脈沖感應器,無聲地宣告著此地的戒備森嚴。
在研究所外圍的貨物接收區,穿著白色防護服的工作人員示意他停車。
雨水中,那幾個工作人員的身影顯得有些模糊,他們動作機械,接過配送單,開始核對信息。
“箱子給我。”
一個隔著面罩顯得沉悶的聲音說道。
秦烈依言將金屬箱從車上取下,遞了過去。
就在箱子離手的瞬間,他體內那股灼熱和躁動竟奇異地平息了不少,雖然左肩的隱痛依舊,但那種被引燃的感覺減弱了。
這進一步證實了他的猜測——問題就出在這個“靈晶”上。
一名工作人員拿著一個手持儀器,對著金屬箱進行掃描。
儀器屏幕上的數值起初平穩,但在掃描到箱體某個特定位置時,數字猛地跳動,瞬間沖破了紅色警戒線,發出尖銳短促的“嘀嘀”聲。
輻射異常!
秦烈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到那爆表的數值,也看到了工作人員的反應——那人只是皺了皺眉,隨手在記錄板上劃了幾筆,然后熟練地按掉了儀器的警報聲,仿佛這只是司空見慣的小插曲。
另外兩人接過箱子,將其放在一個帶有緩沖墊的小推車上,動作尋常得像是在搬運一箱普通試劑。
他們對這種危險的輻射泄漏,竟然如此漠然?
“簽個字。”
之前那個工作人員將簽收板遞了過來,隔著防護面罩,秦烈看不清對方的表情,只能感覺到一種程序化的冷漠。
秦烈接過筆,指尖有些發涼。
他迅速在指定位置簽下那個經過處理的假名,目光卻飛快地掃過接收區內部的景象。
他看到更深處有穿著更厚重防護服的人影在走動,看到一些他無法辨認的儀器閃爍著幽光,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混合著臭氧和某種金屬冷卻劑的味道。
這一切,都與他噩夢中的某些感官碎片詭異地重合。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簽收板,轉身走向自己的配送車。
在跨上座位,發動引擎的短暫過程中,他憑借特種兵的本能,己將研究所這個入口的大致布局、監控死角、以及剛才瞥見的內部通道方向記在了腦中。
同時,他借著調整頭盔的動作,用藏在腕表帶內側的微型記錄器,快速記錄了此地的坐標和“靈晶 - 樣本7*”這個關鍵信息。
必須查下去。
這不僅僅是關乎他身體的隱患,更可能觸及龍淵事件被掩蓋的真相。
雨水再次打濕了他的臉龐,冰冷刺骨,卻無法澆滅他心中燃起的疑團和決心。
他騎著車,駛離這片讓他感到極度不適的區域。
體內的共鳴感雖然減弱,但左肩的灼痛和那種力量被觸動后的虛弱感,卻清晰地提醒著他剛才經歷的一切并非幻覺。
回到那個位于陰影區破舊**樓下的“家”時,天色己經徹底暗了下來。
雨勢稍減,但依舊淅淅瀝瀝。
他停好車,拖著疲憊的步伐走上樓梯。
推開吱呀作響的房門,溫暖的燈光和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驅散了些許外面的陰冷。
秦雨晴坐在輪椅上,正在小餐桌邊擺放碗筷。
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露出一個溫順的笑容:“哥,你回來了?
飯剛好,快換身干衣服來吃。”
“嗯。”
秦烈應了一聲,努力讓自己的神情看起來自然些。
他脫下濕透的外套,掛在一旁。
“今天雨這么大,路上還好嗎?”
秦雨晴一邊盛飯,一邊狀似隨意地問道。
“還好,單子不多。”
秦烈含糊地答道,走進里間去換衣服。
他不想讓妹妹察覺到任何異常,無論是他身體的,還是他剛剛遭遇的。
當他換好干爽衣物走出來時,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窗邊角落立著的畫板。
那幅未完成的《扭曲尖塔》依舊靜靜地躺在黑暗中,但在窗外霓虹映照下,那暗紅的**似乎更添了幾分不祥。
他坐下,接過妹妹遞來的飯碗。
飯菜很簡單,卻帶著家的暖意。
“哥,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
秦雨晴看著他,眼中帶著關切。
“沒事,就是有點淋雨。”
秦烈低頭扒了一口飯,掩飾著內心的波瀾。
他注意到,妹妹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輪椅的扶手,那神態,不像全然的放松,倒像是在……思考著什么。
就在這時,一聲極其輕微、幾乎被雨聲和吃飯的細微聲響完全掩蓋的電子音,從輪椅方向傳來。
“嘀……”聲音短促到幾乎以為是錯覺。
秦烈夾菜的動作微微一頓,但沒有抬頭。
他用眼角的余光瞥去,妹妹似乎毫無反應,依舊安靜地吃著飯,仿佛那聲微響從未發生過。
但他確信自己聽到了。
不是幻聽。
這和他之前推妹妹回家時,在巷子里聽到的那聲輕微電子音如出一轍。
這輪椅……還有雨晴那些越來越詭異的畫……它們之間,會不會有什么聯系?
靈晶的輻射,研究所的異常,妹妹的異常,還有自己體內這該死的藥劑……無數線索和疑問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必須更加小心。
不僅要隱藏自己的秘密,追查龍淵的真相,現在,還要弄清楚妹妹身上到底發生了什么。
他抬起頭,對上秦雨晴清澈卻似乎藏著什么的眼眸,努力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快吃吧,菜要涼了。”
秦雨晴乖巧地點點頭,低下頭去。
而在桌下,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尖再次輕輕滑過輪椅扶手內側那幾個光滑的、仿佛經過無數次摩挲的凹槽。
窗外的雨,依舊下個不停,敲打著窗戶,也敲打著兩人各自深藏、愈發沉重的心事。
城市的霓虹在濕漉漉的玻璃上暈開,將房間內這片狹小的溫暖,映照得光怪陸離。
精彩片段
都市小說《潛龍隱于市》,主角分別是秦烈秦雨晴,作者“潛龍隱于市”創作的,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如下:雨水敲打著外賣箱,發出沉悶而急促的聲響,像是指揮部當年斷聯前最后的摩斯電碼。秦烈瞇起眼,透過被污水模糊的護目鏡,看著錦繡家園那鍍金的門廊。庇護區的建筑總是這樣,用過分的光鮮掩蓋內里的空洞,如同他此刻必須維持的平靜表情。保安亭的窗戶滑開,一股溫熱的、帶著劣質空氣清新劑味道的風涌出。保安隊長,一個下巴疊成三層的男人,用指關節敲了敲窗沿。“證。”秦烈沉默地遞過身份卡和配送單。雨水順著他的指尖,滴在磨得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