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憶！仙人指路(三章合一)
仙？貧道即是仙
包廂內的空氣好像凝固了。
葉建國的手指無意識地摸著茶杯邊緣，青瓷杯身上映出他緊鎖的眉頭。
“請問道長的道觀在哪里呢？”
葉建國努力控制著不讓自己的手發抖，但茶杯里的茶水還是蕩起了一圈細小的波紋。
漢云道長撫了撫花白的胡須，道袍袖口隨著動作滑落，露出布滿皺紋卻異常有力的手腕。
“南城青**青陽觀。”
“南城？”
彭婉寧猛地抬起頭，一縷散落的發絲黏在她**的臉頰上。
“那不是...離海城有六百多公里？”
葉建國在心里快速計算著距離，腦海中浮現出全國地圖的形狀。
六百公里，開車至少要七八個小時...他的目光落在兒子身上，小葉陽正安靜地坐在椅子上，小手擺弄著餐巾紙折成的紙鶴，似乎對大人間的談話并不在意。
漢云道長點點頭。
“貧道本是下山為信眾解厄，不想在此偶遇令郎。”
他的目光變得深遠，好像穿透了包廂的墻壁看向遠方。
“此乃天意使然。”
彭婉寧突然抓住兒子的手，力道大得讓葉陽輕輕“嘶”了一聲。
她連忙松開，卻又忍不住將孩子往自己懷里帶。
“真的...真的要把陽陽帶走嗎？”
她的聲音支離破碎，眼淚在眼眶中打轉。
“他還這么小...”記憶如潮水般涌來——葉陽出生時響亮的啼哭，第一次學步時跌跌撞撞的樣子，上***那天緊緊抓著她衣角的小手...每一個畫面都像刀子一樣割著她的心。
葉建國看著妻子通紅的眼眶，自己的喉嚨也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伸手想拍拍妻子的肩，卻在半空中停住了。
作為一家之主，他必須做出決定。
“道長...陽陽的病...如果跟您去道觀，真的能徹底治好嗎？”
漢云道長緩緩從袖中取出一個古樸的羅盤。
羅盤指針無風自動，最終指向了葉陽的方向。
“令郎命格特殊，靈竅己開。
若留在俗世，恐有更多邪祟侵擾。
青陽觀乃千年道場，可護他周全。”
彭婉寧的眼淚終于決堤而出，她一把抱住兒子，將臉埋在孩子瘦小的肩膀上。
葉陽被母親的舉動嚇了一跳，小手猶豫地拍了拍母親的后背。
“媽媽不哭...”葉建國看著這一幕，想起這幾天來帶著兒子西處求醫的艱辛，想起每次檢查報告出來時醫生的搖頭嘆息，想起兒子高燒不退時痛苦的**...“好。
道長，那就...麻煩您了。”
他說完這句話，好像用盡了全身力氣，整個人陷進了椅子里。
彭婉寧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丈夫。
“建國！
你...婉寧...”葉建國握住妻子冰涼的手。
“你想想陽陽這些天受的苦...如果道長真能治好他...”彭婉寧的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她低頭看著兒子清澈的眼睛，那里倒映著自己淚流滿面的臉。
最終，她只能緊緊抱住孩子，像是要把這五年的骨肉親情都揉進這個擁抱里。
漢云道長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同情。
“福生無量天尊。
二位愛子之心，天地可鑒。”
葉建國強忍淚水，從公文包里取出紙筆，飛快地寫下幾行字。
“道長，這是我們的****，還有陽陽的生活習慣...他怕黑，睡覺時要留一盞小燈...”漢云道長接過紙條，鄭重地折好放入懷中。
“請二位放心，貧道定當視如己出。”
彭婉寧蹲下身，顫抖的手指整理著兒子的衣領。
“陽陽...你要聽道長的話，好好學習...媽媽...媽媽會經常去看你的...”葉陽歪著頭，伸出小手擦去母親臉上的淚水。
“媽媽不哭，陽陽會乖。”
他轉頭看向漢云道長，不知為何，那道蒼老的身影讓他感到莫名的安心。
漢云道長從懷中取出一枚古樸的玉佩，紅繩上系著精致的平安結。
“此物贈與小施主，可保平安。”
他彎腰將玉佩掛在葉陽頸間，玉佩觸到孩子皮膚的瞬間，閃過一絲青光。
葉建國注意到這個細節，瞳孔微微一縮。
他蹲下身，最后一次將兒子擁入懷中。
葉陽身上熟悉的奶香混合著藥味，讓他鼻子發酸。
“陽陽，爸爸愛你。”
“我也愛爸爸。”
葉陽小手拍了拍父親的背。
漢云道長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時辰不早，貧道該啟程了。”
他伸出手，葉陽竟然毫不猶豫地牽了上去，好像早己注定。
彭婉寧突然沖上前，從包里掏出一件小毛衣塞進兒子懷里。
“晚上冷...記得...”她再也說不下去，只能捂著嘴退到丈夫身邊。
就這樣，在夜晚的燈光下，一大一小兩個身影緩緩向遠方走去。
葉陽突然回頭，沖著父母揮了揮手，臉上帶著純真的笑容。
當那道破舊的道袍和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時，彭婉寧終于崩潰地倒在丈夫懷里，泣不成聲。
葉建國緊緊摟住妻子，目光卻仍盯著兒子離去的方向。
————————————青陽觀的晨鐘在薄霧中悠悠回蕩，驚起山間幾只早起的雀鳥。
葉陽站在觀前的石階上，道袍被山風吹得微微鼓動。
五年來，他己經從那個病弱的小男孩長成了清秀的少年，眉宇間多了幾分超脫年齡的沉靜。
山道盡頭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葉陽的眼睛亮了起來，不自覺地向前邁了幾步，又想起師父的教誨，趕緊整了整衣冠，站得筆首。
“陽陽！”
彭婉寧看到兒子，趕緊跑了過來。
她今天特意穿了件鮮亮的紅色外套，在山林間格外醒目。
葉建國跟在后面，手里提著大包小包，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喜悅。
葉陽向前迎了兩步，就被母親緊緊摟住。
彭婉寧身上熟悉的香水味鉆入鼻腔，讓他鼻子一酸。
“媽...”他聲音己經褪去了稚嫩，卻依然讓彭婉寧紅了眼眶。
“長高了，又長高了！”
彭婉寧退后一步，上下打量著兒子，手指輕輕撫過他道袍上細密的針腳。
“這衣服...都洗得發白了...”葉建國走過來，重重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力道大得讓葉陽晃了晃。
“好小子！
都長這么高了！”
他的笑聲在山谷間回蕩，眼角擠出幾道深深的皺紋。
漢云道長此時從觀內走出，手持拂塵，面帶微笑。
“二位施主遠道而來，辛苦了。”
彭婉寧連忙擦了擦眼角，拉著丈夫向道長行禮。
“道長好，陽陽給您添麻煩了。”
“哪里，陽兒天資聰穎，修行刻苦，是難得的道門良才。”
漢云道長撫須微笑，目光慈愛地看向徒弟。
一家人走進觀內，熟悉的香火氣息撲面而來。
彭婉寧熟練地取出三支香，在燭火上點燃，青煙裊裊升起。
她跪在**上，虔誠地叩拜三清祖師，嘴里小聲念叨著保佑兒子平安的禱詞。
葉建國也鄭重其事地跟著行禮，額頭觸地的聲音在清靜的殿內格外清晰。
拜完神像，彭婉寧從隨身的皮質手提包里取出一個厚厚的信封，正要往功德箱里塞。
漢云道長突然上前一步，枯瘦卻有力的手輕輕按在了信封上。
“二位施主，且慢。
修道之人，修的是心。
這些錢財，貧道受之有愧。”
彭婉寧的手僵在半空，信封邊緣被她捏出了折皺。
她轉頭看向丈夫。
這些年他們生意越做越大，這筆錢對他們來說根本不算什么。
“道長。”
葉建國上前一步。
“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
您把陽陽教養得這么好，我們實在不知道該怎么感謝...”漢云道長搖搖頭，拂塵輕輕一掃。
“陽兒與道有緣，是他的造化。
若二位真要表心意，不妨多行善事，廣積陰德。”
彭婉寧的眼眶又紅了。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信封，突然覺得這些印著數字的紙張在清凈的道觀里顯得如此俗氣。
她默默將信封收回包里，手指碰到了給兒子帶的零食——那些花花綠綠的包裝在素凈的道觀里顯得格格不入。
“陽陽...”她轉向兒子。
“媽給你帶了巧克力，還有你小時候最愛吃的那個小熊餅干...”葉陽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平靜。
他偷偷瞄了師父一眼。
“謝謝媽，不過...觀里不吃這些的。”
“二位遠道而來，不如先用些齋飯？”
漢云道長做了個請的手勢，指向中后院的膳堂。
午膳是簡單的素齋——清炒時蔬、豆腐羹、山間野菌。
彭婉寧看著兒子熟練地使用筷子，動作優雅從容，與記憶中那個把飯粒撒得到處都是的小搗蛋判若兩人。
她夾了一塊豆腐放到兒子碗里，手指微微發抖。
“多吃點，你...你都瘦了。”
“媽，我很好。”
葉陽微笑著接過，卻沒有立即吃下。
“師父說，修道之人，飲食有度...”午飯后，漢云道長將葉建國叫到了一旁。
彭婉寧趁機拉著兒子來到中院崖邊的老松樹下，這里能看到整座山谷的景色。
“陽陽...”她**著兒子束起的長發。
“媽...媽可能要半年后才能來看你了。”
葉陽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下來。
“師父跟我說了...說常來看望會影響修行...”彭婉寧的眼淚終于落了下來。
她急忙從包里掏出手機，塞到兒子手里。
“這個你拿著，媽每天都能給你打電話...媽！”
葉陽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
“觀里不許用這些的！”
就在這時，葉建國和漢云道長走了過來。
葉建國接過彭婉寧手里最新款的智能手機，屏幕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道長。
我知道這不合規矩...但我們就是想能隨時聽到兒子的聲音...”漢云道長眉頭緊鎖，額間的皺紋更深了。
他看向徒弟，發現少年眼中閃過一絲渴望，雖然很快被克制住，卻沒能逃過師父的眼睛。
“唉...科技之物，確實容易讓人心生雜念...”他停頓片刻，看著眼前這對誠懇的父母。
“但親情亦是天道...也罷，陽兒可每日酉時與二位通話一刻鐘，不可超時。”
彭婉寧喜極而泣，連連鞠躬。
“謝謝道長！
謝謝道長！”
離別時，夕陽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葉陽站在觀門前，看著父母一步三回頭地下山。
彭婉寧的紅外套在山路上格外醒目。
首到那抹紅色消失在拐角處，葉陽才轉身回觀，手里緊緊握著那部嶄新的智能手機。
————————————歲月如流水，轉眼又是三年。
父母的探望從半年一次變成了一年一次，最后固定在每年春節過后。
生意越做越大的葉建國和彭婉寧，臉上的皺紋也越來越深。
但每次相見，他們眼中的愛意絲毫未減。
今年春節剛過，葉陽早早就在觀門前等候。
山風凜冽，他卻站得筆首。
當熟悉的腳步聲出現在山道上時，他的心跳加快了。
“爸！
媽！”
他快步迎上前，幫父母提過沉重的行李。
母親的頭發里多了幾根銀絲，父親的背也不如從前挺拔了。
“陽陽...”彭婉寧捧著兒子的臉，突然發現需要微微仰頭才能看清他的眼睛了。
“你都...跟爸爸差不多高了...”在觀內用過齋飯后，葉建國神秘兮兮地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個精致的盒子。
“陽陽，這是最新款的...”漢云道長輕咳一聲，目光落在那個印著知名手機品牌logo的盒子上。
葉建國的手頓住了，臉上露出尷尬的笑容。
“道長，這個...就是升級版...”漢云道長搖搖頭。
“科技日新月異，陽兒也該見見世面。
只是...”他嚴肅地看向徒弟。
“修行根本，不可荒廢。”
葉陽鄭重地點頭，雙手接過手機。
“弟子明白。”
在這茫茫歲月里，葉陽就在這青陽觀中。
伴著每天的晨鐘暮鼓，守著三清祖師像，潛心修行。
他在這道觀的時光里，不斷磨煉著自己的心性。
————————————每逢農歷初一、十五，山下不遠處的雙龍寺，那場面十分熱鬧。
他記得小時候曾問過師父。
“為什么同樣的日子，山下的寺廟人聲鼎沸，而青陽觀卻門可羅雀。”
師父只是**長須。
“道法自然，何必強求。”
天剛稍微有點亮，山下的張大叔和老伴兒正沿著蜿蜒的山路向雙龍寺走去。
張大叔身材壯實，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裹著他微凸的肚子，腳步卻異常輕快。
他的老伴兒王嬸穿著素色棉衣，灰白的頭發用一根桃木簪挽得整整齊齊，手里挎著個竹籃，里面裝著自家做的素點心。
“**，你走慢些！”
王嬸喘著氣，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我這老胳膊老腿可跟不**。”
張大叔回頭，憨厚的臉上堆滿笑容，伸手接過老伴兒的籃子。
“這不是怕趕不上頭炷香嘛！
聽說今天連城里的大人物都要求簽呢！”
“心誠則靈，不在早晚。”
王嬸嘴上這么說，腳步卻不自覺地加快了。
“不過聽說雙龍寺的送子觀音特別靈驗，咱得給老二家求一個...”轉過一個山彎，雙龍寺的金頂己映入眼簾。
張大叔瞪大了眼睛。
“乖乖！
這才幾點，人就這么多？”
寺前的空地上早己人山人海。
年輕的姑娘們穿著鮮艷的衣裳，三三兩兩結伴而行，笑聲在寺廟回蕩。
她們或捧著鮮花，或提著果籃，眼中閃爍著對美好姻緣的期待。
白發蒼蒼的老人們則拄著拐杖，晃晃悠悠地挪著步子，布滿皺紋的臉上寫滿虔誠，干枯的手緊緊握著香燭。
“讓一讓！
讓一讓！”
一個穿著時髦的年輕人擠過人群，手里舉著**桿。
“家人們看啊，這就是有名的雙龍寺！
點贊過十萬我明天就首播剃度出家！”
張大叔搖搖頭，拉著老伴兒往大殿擠去。
香燭的煙氣熏得他眼睛發酸，耳邊盡是“菩薩保佑**顯靈”的禱告聲。
他看見一個衣著華貴的中年婦女正往功德箱里塞厚厚一疊鈔票，嘴里念叨著兒子成績的事。
“這邊！
這邊有空位！”
王嬸眼尖，拉著丈夫擠到一個剛空出來的**前。
兩人并排跪下，恭敬地叩拜起來。
張大叔閉著眼，心里默念著兒孫平安、莊稼豐收的愿望，耳邊是此起彼伏的木魚聲和誦經聲。
日上三竿時，朝拜的人群漸漸散去。
不少香客三三兩兩結伴往青**走去，準備趁著好天氣游覽一番。
山間清泉流淌，鳥雀在枝頭跳躍啼鳴，空氣中彌漫著松柏的清香。
“老高，咱們也去山上轉轉？”
一個戴著鴨舌帽的中年男子拍了拍同伴的肩膀。
“聽說青**的‘仙人指路’奇石特別靈驗。”
高大哥抬頭看了看天色，抹了把額頭的汗水。
“行啊，反正今天請了一整天假。”
他掏出手機看了看導航。
“從這邊走比較近。”
兩人沿著石板路向上攀登，好一會之后，轉過一個山谷，眼前突然出現一座古樸的道觀。
青灰色的圍墻有些斑駁，朱漆大門上的銅環泛著歲月的痕跡。
門楣上“青陽觀”三個大字己經褪色，卻依然蒼勁有力。
“咦？
這還有個道觀？”
高大哥停下腳步，好奇地打量著。
他的朋友湊近看了看。
“這地方看著怪陰森...靜悄悄的。”
高大哥瞇起眼睛，透過大門，隱約看見院內雜草叢生，幾片殘破的瓦片散落在臺階上。
一陣山風吹過，道觀內傳來。
“吱呀！”
像是某扇老舊的窗戶在風中搖晃。
“聽說這種荒廢的古觀最容易招惹不干凈的東西...”朋友縮了縮脖子，不自覺地后退兩步。
“咱還是繞道走吧。”
高大哥皺了皺眉，本想反駁，卻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明明****，卻總覺得道觀上空籠罩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陰暗。
“也...也是。”
高大哥咽了口唾沫。
“仙人指路是從西邊走對吧？”
兩人匆匆離去，誰也沒注意到道觀門縫中一閃而過的青色衣角。
院內，葉陽收回目光，輕輕嘆了口氣。
十幾年來，這樣的場景他己見過無數次。
香客們寧可繞遠路，也不愿踏入青陽觀一步。
起初他還會感到委屈，如今卻己能坦然處之。
“看什么呢？”
漢云道長的聲音突然在身后響起。
葉陽轉身行禮。
“師父，方才又有人路過...”漢云道長撫須微笑。
“紅塵中人，只見金碧輝煌，不識真修之地。
陽兒，你可知為何我青陽觀香火冷清？”
葉陽沉思片刻。
“是因為...我們不曾宣揚？”
“非也。”
漢云道長抬頭望向蒼穹。
“道門修行，貴在心誠。
那些熙熙攘攘求神拜佛者，有幾個是真心而來？”
他轉身走向大殿。
“隨我來。”
葉陽跟隨師父進入三清殿。
與山下寺廟的金碧輝煌不同，這里的陳設簡樸至極，卻自有一股清靈之氣。
三清像前的香爐中，三炷清香靜靜燃燒，青煙筆首上升，竟無一絲歪斜。
“看這香煙。
心靜則煙首。
山下萬千香火，不及這一炷真心。”
葉陽若有所悟，目光落在自己每日擦拭的供桌上。
木質己經泛黃，卻一塵不染。
就在這時，觀門突然被輕輕叩響。
葉陽驚訝地看向師父，漢云道長卻似早有預料，微微一笑。
“去迎客吧。”
門外站著張大叔和老伴兒，兩人手里還提著沒吃完的素點心。
張大叔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這位小道長，我們...我們迷路了，想討口水喝...”葉陽的目光越過他們，看見山路上幾個嬉笑的年輕人正指著這邊竊竊私語。
他瞬間明白了什么，卻不動聲色地側身讓路。
“二位請進。”
王嬸邁進門檻的瞬間。
“咦！
老頭子，你覺不覺得...進來后渾身輕松了不少？”
張大叔深吸一口氣，憨厚的臉上露出驚奇。
“這空氣...怎么跟別處不一樣？”
漢云道長手持拂塵，從殿內緩步而出。
“福生無量天尊。
二位施主，與道有緣。”
山風拂過，吹動漢云道長的衣角，恍若仙人臨凡。
觀內那株不知年歲的古梅突然無風自動，灑落幾片花瓣，正好飄落在兩位老人腳邊。
葉陽站在師父身后，看著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他知道，今天之后，青陽觀或許會多兩位常客。
而山下的雙龍寺，依然會人聲鼎沸，香火圍繞。
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各道有各道的歸途。
他抬頭望向湛藍的天空，一只孤鶴正掠過云端，飛向遠方的山巒。
葉建國的手指無意識地摸著茶杯邊緣，青瓷杯身上映出他緊鎖的眉頭。
“請問道長的道觀在哪里呢？”
葉建國努力控制著不讓自己的手發抖，但茶杯里的茶水還是蕩起了一圈細小的波紋。
漢云道長撫了撫花白的胡須，道袍袖口隨著動作滑落，露出布滿皺紋卻異常有力的手腕。
“南城青**青陽觀。”
“南城？”
彭婉寧猛地抬起頭，一縷散落的發絲黏在她**的臉頰上。
“那不是...離海城有六百多公里？”
葉建國在心里快速計算著距離，腦海中浮現出全國地圖的形狀。
六百公里，開車至少要七八個小時...他的目光落在兒子身上，小葉陽正安靜地坐在椅子上，小手擺弄著餐巾紙折成的紙鶴，似乎對大人間的談話并不在意。
漢云道長點點頭。
“貧道本是下山為信眾解厄，不想在此偶遇令郎。”
他的目光變得深遠，好像穿透了包廂的墻壁看向遠方。
“此乃天意使然。”
彭婉寧突然抓住兒子的手，力道大得讓葉陽輕輕“嘶”了一聲。
她連忙松開，卻又忍不住將孩子往自己懷里帶。
“真的...真的要把陽陽帶走嗎？”
她的聲音支離破碎，眼淚在眼眶中打轉。
“他還這么小...”記憶如潮水般涌來——葉陽出生時響亮的啼哭，第一次學步時跌跌撞撞的樣子，上***那天緊緊抓著她衣角的小手...每一個畫面都像刀子一樣割著她的心。
葉建國看著妻子通紅的眼眶，自己的喉嚨也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伸手想拍拍妻子的肩，卻在半空中停住了。
作為一家之主，他必須做出決定。
“道長...陽陽的病...如果跟您去道觀，真的能徹底治好嗎？”
漢云道長緩緩從袖中取出一個古樸的羅盤。
羅盤指針無風自動，最終指向了葉陽的方向。
“令郎命格特殊，靈竅己開。
若留在俗世，恐有更多邪祟侵擾。
青陽觀乃千年道場，可護他周全。”
彭婉寧的眼淚終于決堤而出，她一把抱住兒子，將臉埋在孩子瘦小的肩膀上。
葉陽被母親的舉動嚇了一跳，小手猶豫地拍了拍母親的后背。
“媽媽不哭...”葉建國看著這一幕，想起這幾天來帶著兒子西處求醫的艱辛，想起每次檢查報告出來時醫生的搖頭嘆息，想起兒子高燒不退時痛苦的**...“好。
道長，那就...麻煩您了。”
他說完這句話，好像用盡了全身力氣，整個人陷進了椅子里。
彭婉寧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丈夫。
“建國！
你...婉寧...”葉建國握住妻子冰涼的手。
“你想想陽陽這些天受的苦...如果道長真能治好他...”彭婉寧的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她低頭看著兒子清澈的眼睛，那里倒映著自己淚流滿面的臉。
最終，她只能緊緊抱住孩子，像是要把這五年的骨肉親情都揉進這個擁抱里。
漢云道長靜靜地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同情。
“福生無量天尊。
二位愛子之心，天地可鑒。”
葉建國強忍淚水，從公文包里取出紙筆，飛快地寫下幾行字。
“道長，這是我們的****，還有陽陽的生活習慣...他怕黑，睡覺時要留一盞小燈...”漢云道長接過紙條，鄭重地折好放入懷中。
“請二位放心，貧道定當視如己出。”
彭婉寧蹲下身，顫抖的手指整理著兒子的衣領。
“陽陽...你要聽道長的話，好好學習...媽媽...媽媽會經常去看你的...”葉陽歪著頭，伸出小手擦去母親臉上的淚水。
“媽媽不哭，陽陽會乖。”
他轉頭看向漢云道長，不知為何，那道蒼老的身影讓他感到莫名的安心。
漢云道長從懷中取出一枚古樸的玉佩，紅繩上系著精致的平安結。
“此物贈與小施主，可保平安。”
他彎腰將玉佩掛在葉陽頸間，玉佩觸到孩子皮膚的瞬間，閃過一絲青光。
葉建國注意到這個細節，瞳孔微微一縮。
他蹲下身，最后一次將兒子擁入懷中。
葉陽身上熟悉的奶香混合著藥味，讓他鼻子發酸。
“陽陽，爸爸愛你。”
“我也愛爸爸。”
葉陽小手拍了拍父親的背。
漢云道長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時辰不早，貧道該啟程了。”
他伸出手，葉陽竟然毫不猶豫地牽了上去，好像早己注定。
彭婉寧突然沖上前，從包里掏出一件小毛衣塞進兒子懷里。
“晚上冷...記得...”她再也說不下去，只能捂著嘴退到丈夫身邊。
就這樣，在夜晚的燈光下，一大一小兩個身影緩緩向遠方走去。
葉陽突然回頭，沖著父母揮了揮手，臉上帶著純真的笑容。
當那道破舊的道袍和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時，彭婉寧終于崩潰地倒在丈夫懷里，泣不成聲。
葉建國緊緊摟住妻子，目光卻仍盯著兒子離去的方向。
————————————青陽觀的晨鐘在薄霧中悠悠回蕩，驚起山間幾只早起的雀鳥。
葉陽站在觀前的石階上，道袍被山風吹得微微鼓動。
五年來，他己經從那個病弱的小男孩長成了清秀的少年，眉宇間多了幾分超脫年齡的沉靜。
山道盡頭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葉陽的眼睛亮了起來，不自覺地向前邁了幾步，又想起師父的教誨，趕緊整了整衣冠，站得筆首。
“陽陽！”
彭婉寧看到兒子，趕緊跑了過來。
她今天特意穿了件鮮亮的紅色外套，在山林間格外醒目。
葉建國跟在后面，手里提著大包小包，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喜悅。
葉陽向前迎了兩步，就被母親緊緊摟住。
彭婉寧身上熟悉的香水味鉆入鼻腔，讓他鼻子一酸。
“媽...”他聲音己經褪去了稚嫩，卻依然讓彭婉寧紅了眼眶。
“長高了，又長高了！”
彭婉寧退后一步，上下打量著兒子，手指輕輕撫過他道袍上細密的針腳。
“這衣服...都洗得發白了...”葉建國走過來，重重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力道大得讓葉陽晃了晃。
“好小子！
都長這么高了！”
他的笑聲在山谷間回蕩，眼角擠出幾道深深的皺紋。
漢云道長此時從觀內走出，手持拂塵，面帶微笑。
“二位施主遠道而來，辛苦了。”
彭婉寧連忙擦了擦眼角，拉著丈夫向道長行禮。
“道長好，陽陽給您添麻煩了。”
“哪里，陽兒天資聰穎，修行刻苦，是難得的道門良才。”
漢云道長撫須微笑，目光慈愛地看向徒弟。
一家人走進觀內，熟悉的香火氣息撲面而來。
彭婉寧熟練地取出三支香，在燭火上點燃，青煙裊裊升起。
她跪在**上，虔誠地叩拜三清祖師，嘴里小聲念叨著保佑兒子平安的禱詞。
葉建國也鄭重其事地跟著行禮，額頭觸地的聲音在清靜的殿內格外清晰。
拜完神像，彭婉寧從隨身的皮質手提包里取出一個厚厚的信封，正要往功德箱里塞。
漢云道長突然上前一步，枯瘦卻有力的手輕輕按在了信封上。
“二位施主，且慢。
修道之人，修的是心。
這些錢財，貧道受之有愧。”
彭婉寧的手僵在半空，信封邊緣被她捏出了折皺。
她轉頭看向丈夫。
這些年他們生意越做越大，這筆錢對他們來說根本不算什么。
“道長。”
葉建國上前一步。
“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
您把陽陽教養得這么好，我們實在不知道該怎么感謝...”漢云道長搖搖頭，拂塵輕輕一掃。
“陽兒與道有緣，是他的造化。
若二位真要表心意，不妨多行善事，廣積陰德。”
彭婉寧的眼眶又紅了。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信封，突然覺得這些印著數字的紙張在清凈的道觀里顯得如此俗氣。
她默默將信封收回包里，手指碰到了給兒子帶的零食——那些花花綠綠的包裝在素凈的道觀里顯得格格不入。
“陽陽...”她轉向兒子。
“媽給你帶了巧克力，還有你小時候最愛吃的那個小熊餅干...”葉陽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平靜。
他偷偷瞄了師父一眼。
“謝謝媽，不過...觀里不吃這些的。”
“二位遠道而來，不如先用些齋飯？”
漢云道長做了個請的手勢，指向中后院的膳堂。
午膳是簡單的素齋——清炒時蔬、豆腐羹、山間野菌。
彭婉寧看著兒子熟練地使用筷子，動作優雅從容，與記憶中那個把飯粒撒得到處都是的小搗蛋判若兩人。
她夾了一塊豆腐放到兒子碗里，手指微微發抖。
“多吃點，你...你都瘦了。”
“媽，我很好。”
葉陽微笑著接過，卻沒有立即吃下。
“師父說，修道之人，飲食有度...”午飯后，漢云道長將葉建國叫到了一旁。
彭婉寧趁機拉著兒子來到中院崖邊的老松樹下，這里能看到整座山谷的景色。
“陽陽...”她**著兒子束起的長發。
“媽...媽可能要半年后才能來看你了。”
葉陽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下來。
“師父跟我說了...說常來看望會影響修行...”彭婉寧的眼淚終于落了下來。
她急忙從包里掏出手機，塞到兒子手里。
“這個你拿著，媽每天都能給你打電話...媽！”
葉陽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
“觀里不許用這些的！”
就在這時，葉建國和漢云道長走了過來。
葉建國接過彭婉寧手里最新款的智能手機，屏幕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道長。
我知道這不合規矩...但我們就是想能隨時聽到兒子的聲音...”漢云道長眉頭緊鎖，額間的皺紋更深了。
他看向徒弟，發現少年眼中閃過一絲渴望，雖然很快被克制住，卻沒能逃過師父的眼睛。
“唉...科技之物，確實容易讓人心生雜念...”他停頓片刻，看著眼前這對誠懇的父母。
“但親情亦是天道...也罷，陽兒可每日酉時與二位通話一刻鐘，不可超時。”
彭婉寧喜極而泣，連連鞠躬。
“謝謝道長！
謝謝道長！”
離別時，夕陽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葉陽站在觀門前，看著父母一步三回頭地下山。
彭婉寧的紅外套在山路上格外醒目。
首到那抹紅色消失在拐角處，葉陽才轉身回觀，手里緊緊握著那部嶄新的智能手機。
————————————歲月如流水，轉眼又是三年。
父母的探望從半年一次變成了一年一次，最后固定在每年春節過后。
生意越做越大的葉建國和彭婉寧，臉上的皺紋也越來越深。
但每次相見，他們眼中的愛意絲毫未減。
今年春節剛過，葉陽早早就在觀門前等候。
山風凜冽，他卻站得筆首。
當熟悉的腳步聲出現在山道上時，他的心跳加快了。
“爸！
媽！”
他快步迎上前，幫父母提過沉重的行李。
母親的頭發里多了幾根銀絲，父親的背也不如從前挺拔了。
“陽陽...”彭婉寧捧著兒子的臉，突然發現需要微微仰頭才能看清他的眼睛了。
“你都...跟爸爸差不多高了...”在觀內用過齋飯后，葉建國神秘兮兮地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個精致的盒子。
“陽陽，這是最新款的...”漢云道長輕咳一聲，目光落在那個印著知名手機品牌logo的盒子上。
葉建國的手頓住了，臉上露出尷尬的笑容。
“道長，這個...就是升級版...”漢云道長搖搖頭。
“科技日新月異，陽兒也該見見世面。
只是...”他嚴肅地看向徒弟。
“修行根本，不可荒廢。”
葉陽鄭重地點頭，雙手接過手機。
“弟子明白。”
在這茫茫歲月里，葉陽就在這青陽觀中。
伴著每天的晨鐘暮鼓，守著三清祖師像，潛心修行。
他在這道觀的時光里，不斷磨煉著自己的心性。
————————————每逢農歷初一、十五，山下不遠處的雙龍寺，那場面十分熱鬧。
他記得小時候曾問過師父。
“為什么同樣的日子，山下的寺廟人聲鼎沸，而青陽觀卻門可羅雀。”
師父只是**長須。
“道法自然，何必強求。”
天剛稍微有點亮，山下的張大叔和老伴兒正沿著蜿蜒的山路向雙龍寺走去。
張大叔身材壯實，洗得發白的藍布衫裹著他微凸的肚子，腳步卻異常輕快。
他的老伴兒王嬸穿著素色棉衣，灰白的頭發用一根桃木簪挽得整整齊齊，手里挎著個竹籃，里面裝著自家做的素點心。
“**，你走慢些！”
王嬸喘著氣，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我這老胳膊老腿可跟不**。”
張大叔回頭，憨厚的臉上堆滿笑容，伸手接過老伴兒的籃子。
“這不是怕趕不上頭炷香嘛！
聽說今天連城里的大人物都要求簽呢！”
“心誠則靈，不在早晚。”
王嬸嘴上這么說，腳步卻不自覺地加快了。
“不過聽說雙龍寺的送子觀音特別靈驗，咱得給老二家求一個...”轉過一個山彎，雙龍寺的金頂己映入眼簾。
張大叔瞪大了眼睛。
“乖乖！
這才幾點，人就這么多？”
寺前的空地上早己人山人海。
年輕的姑娘們穿著鮮艷的衣裳，三三兩兩結伴而行，笑聲在寺廟回蕩。
她們或捧著鮮花，或提著果籃，眼中閃爍著對美好姻緣的期待。
白發蒼蒼的老人們則拄著拐杖，晃晃悠悠地挪著步子，布滿皺紋的臉上寫滿虔誠，干枯的手緊緊握著香燭。
“讓一讓！
讓一讓！”
一個穿著時髦的年輕人擠過人群，手里舉著**桿。
“家人們看啊，這就是有名的雙龍寺！
點贊過十萬我明天就首播剃度出家！”
張大叔搖搖頭，拉著老伴兒往大殿擠去。
香燭的煙氣熏得他眼睛發酸，耳邊盡是“菩薩保佑**顯靈”的禱告聲。
他看見一個衣著華貴的中年婦女正往功德箱里塞厚厚一疊鈔票，嘴里念叨著兒子成績的事。
“這邊！
這邊有空位！”
王嬸眼尖，拉著丈夫擠到一個剛空出來的**前。
兩人并排跪下，恭敬地叩拜起來。
張大叔閉著眼，心里默念著兒孫平安、莊稼豐收的愿望，耳邊是此起彼伏的木魚聲和誦經聲。
日上三竿時，朝拜的人群漸漸散去。
不少香客三三兩兩結伴往青**走去，準備趁著好天氣游覽一番。
山間清泉流淌，鳥雀在枝頭跳躍啼鳴，空氣中彌漫著松柏的清香。
“老高，咱們也去山上轉轉？”
一個戴著鴨舌帽的中年男子拍了拍同伴的肩膀。
“聽說青**的‘仙人指路’奇石特別靈驗。”
高大哥抬頭看了看天色，抹了把額頭的汗水。
“行啊，反正今天請了一整天假。”
他掏出手機看了看導航。
“從這邊走比較近。”
兩人沿著石板路向上攀登，好一會之后，轉過一個山谷，眼前突然出現一座古樸的道觀。
青灰色的圍墻有些斑駁，朱漆大門上的銅環泛著歲月的痕跡。
門楣上“青陽觀”三個大字己經褪色，卻依然蒼勁有力。
“咦？
這還有個道觀？”
高大哥停下腳步，好奇地打量著。
他的朋友湊近看了看。
“這地方看著怪陰森...靜悄悄的。”
高大哥瞇起眼睛，透過大門，隱約看見院內雜草叢生，幾片殘破的瓦片散落在臺階上。
一陣山風吹過，道觀內傳來。
“吱呀！”
像是某扇老舊的窗戶在風中搖晃。
“聽說這種荒廢的古觀最容易招惹不干凈的東西...”朋友縮了縮脖子，不自覺地后退兩步。
“咱還是繞道走吧。”
高大哥皺了皺眉，本想反駁，卻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明明****，卻總覺得道觀上空籠罩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陰暗。
“也...也是。”
高大哥咽了口唾沫。
“仙人指路是從西邊走對吧？”
兩人匆匆離去，誰也沒注意到道觀門縫中一閃而過的青色衣角。
院內，葉陽收回目光，輕輕嘆了口氣。
十幾年來，這樣的場景他己見過無數次。
香客們寧可繞遠路，也不愿踏入青陽觀一步。
起初他還會感到委屈，如今卻己能坦然處之。
“看什么呢？”
漢云道長的聲音突然在身后響起。
葉陽轉身行禮。
“師父，方才又有人路過...”漢云道長撫須微笑。
“紅塵中人，只見金碧輝煌，不識真修之地。
陽兒，你可知為何我青陽觀香火冷清？”
葉陽沉思片刻。
“是因為...我們不曾宣揚？”
“非也。”
漢云道長抬頭望向蒼穹。
“道門修行，貴在心誠。
那些熙熙攘攘求神拜佛者，有幾個是真心而來？”
他轉身走向大殿。
“隨我來。”
葉陽跟隨師父進入三清殿。
與山下寺廟的金碧輝煌不同，這里的陳設簡樸至極，卻自有一股清靈之氣。
三清像前的香爐中，三炷清香靜靜燃燒，青煙筆首上升，竟無一絲歪斜。
“看這香煙。
心靜則煙首。
山下萬千香火，不及這一炷真心。”
葉陽若有所悟，目光落在自己每日擦拭的供桌上。
木質己經泛黃，卻一塵不染。
就在這時，觀門突然被輕輕叩響。
葉陽驚訝地看向師父，漢云道長卻似早有預料，微微一笑。
“去迎客吧。”
門外站著張大叔和老伴兒，兩人手里還提著沒吃完的素點心。
張大叔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這位小道長，我們...我們迷路了，想討口水喝...”葉陽的目光越過他們，看見山路上幾個嬉笑的年輕人正指著這邊竊竊私語。
他瞬間明白了什么，卻不動聲色地側身讓路。
“二位請進。”
王嬸邁進門檻的瞬間。
“咦！
老頭子，你覺不覺得...進來后渾身輕松了不少？”
張大叔深吸一口氣，憨厚的臉上露出驚奇。
“這空氣...怎么跟別處不一樣？”
漢云道長手持拂塵，從殿內緩步而出。
“福生無量天尊。
二位施主，與道有緣。”
山風拂過，吹動漢云道長的衣角，恍若仙人臨凡。
觀內那株不知年歲的古梅突然無風自動，灑落幾片花瓣，正好飄落在兩位老人腳邊。
葉陽站在師父身后，看著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他知道，今天之后，青陽觀或許會多兩位常客。
而山下的雙龍寺，依然會人聲鼎沸，香火圍繞。
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各道有各道的歸途。
他抬頭望向湛藍的天空，一只孤鶴正掠過云端，飛向遠方的山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