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的指尖還殘留著步搖冰涼的觸感，殿外的喧嘩卻己如潮水般漫到了門口。

小太監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蘇答應，萬歲爺在正殿等著呢。”

她深吸一口氣，將錦盒塞進床頭的木箱里——這支步搖既是賞賜，也是提醒，往后行事需得更謹慎。

整理了一下衣襟上并不存在的褶皺，她跟著小太監穿過抄手游廊，往景仁宮正殿走去。

廊下的玉蘭樹落了滿地殘花，被來往的宮人魚貫踩過，碾成薄薄的花泥。

蘇晚低著頭，目光掠過那些花瓣時，忽然想起系統剛解鎖的“人物關系圖譜”里，李氏的名字后面標著“敵對，好感度-5”。

這個數字像根細針，輕輕刺了她一下——不過是在皇后跟前說了句話，就己經有人將她視作眼中釘了。

正殿門口的太監見她來了，無聲地掀了簾子。

一股淡淡的龍涎香撲面而來，蘇晚下意識地屏住呼吸，抬眼望去。

康熙正坐在上首的寶座上，身上明**的龍袍用金線繡著五爪金龍，在殿內的光線里流轉著沉穩的光澤。

他約莫三十五六歲的年紀，額角飽滿，鼻梁高挺，一雙眼睛深邃如潭，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帶著審視，卻又不像皇后那般帶著疏離的威嚴。

這就是她研究了十幾年的康熙皇帝。

那個平定三藩、****、開創盛世的君主，此刻就活生生地坐在那里，指尖漫不經心地敲著寶座的扶手。

“罪妾蘇氏，參見萬歲爺。”

蘇晚連忙跪下，膝蓋再次磕在冰涼的金磚上，這次卻沒覺得有多疼，注意力全被那道落在身上的目光攫住了。

“抬起頭來。”

康熙的聲音比想象中低沉，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從容。

蘇晚依言抬頭，目光恰好撞進他的眼底。

那雙眼睛里像是藏著無數故事，她甚至能從細微的紋路里，窺見史書里記載的那份雄才大略。

“你就是那個說朕賞的墨有問題的蘇答應？”

康熙開門見山，語氣聽不出喜怒。

蘇晚的心提了起來，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她定了定神，恭聲道：“回萬歲爺，臣妾并非妄議貢品，只是恰巧……在家中聽父親提過鑒別徽墨的法子，昨日見皇后娘**墨錠似有不妥，一時失言，還請萬歲爺降罪。”

她故意把“父親”搬出來，又強調是“失言”，既解釋了自己為何懂這些，又擺出了認罪的姿態，給足了康熙臺階。

康熙卻笑了，那笑意從嘴角漫到眼底：“失言？

朕倒覺得，你說得很有道理。”

他轉頭對身邊的李德全說，“去，把那墨拿過來，讓蘇答應再驗一次。”

李德全應了聲“嗻”，很快捧著硯臺和墨錠過來，旁邊還跟著兩個端著清水的小太監——顯然皇后己經把早上的事稟明了。

蘇晚這才注意到，皇后就坐在康熙下首的位置，手里依舊捻著那串紫檀佛珠，見她看來，微微頷首，神色平和。

“驗吧。”

康熙示意她動手。

有了早上的經驗，這次蘇晚的動作更穩了。

她先取過那錠有問題的徽墨，研磨、點染、浸水，一氣呵成。

當水面再次泛起渾濁，黑色顆粒緩緩浮起時，殿內靜得能聽到燭火燃燒的噼啪聲。

“確實是摻了桐煙。”

康熙看著那碗水，語氣沒什么變化，眼底卻掠過一絲冷光，“兩**督倒是越來越能干了，敢拿這種東西糊弄朕。”

李德全在一旁垂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蘇晚知道，這話不是說給她聽的，卻是說給****聽的——皇帝最恨的，從來都是欺上瞞下。

“你倒是細心。”

康熙的目光重新落在蘇晚身上，帶著幾分探究，“一個深閨女子，怎么會留意這些？”

這是第二次被問起這個問題了。

蘇晚早有準備，從容回道：“臣妾家父是內務府筆帖式，常需抄寫文書，對筆墨紙硯難免多些關注。

臣妾自小在書房外聽著，也記了些皮毛。”

這個解釋半真半假，既貼合原主的身份，又不至于顯得太過突兀。

康熙點點頭，沒再追問，反而話鋒一轉：“你剛入宮三日就生了病？”

“回萬歲爺，是臣妾身子骨不爭氣，讓萬歲爺掛心了。”

蘇晚順勢示弱，低位嬪妃在皇帝面前，適當的柔弱反而更安全。

“李德全。”

康熙忽然喚道。

“奴才在。”

“傳朕的話，賞蘇答應些上好的人參，讓她好好將養身子。”

康熙的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另外，景仁宮這偏殿太寒磣了，讓人挪到東配殿去住吧。”

蘇晚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訝。

賞人參也就罷了，挪去東配殿？

這可是連嬪位都未必能享有的待遇！

她一個剛入宮的答應，就因為指出了一錠墨的問題，竟然連升兩級待遇？

皇后也有些意外，看向蘇晚的目光多了幾分深意。

“謝萬歲爺恩典！”

蘇晚連忙磕頭，聲音里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

她知道，這不僅是賞賜，更是一種態度——康熙認可了她，甚至有意抬舉她。

康熙擺了擺手，示意她起來：“你既懂筆墨，就留下伺候朕批會兒奏折吧。”

這又是一個天大的恩典。

后宮嬪妃能在皇帝批奏折時伺候在側的，寥寥無幾，更何況是她這樣的低位份答應。

蘇晚強壓著心頭的波瀾，走到案邊，為康熙研墨。

他批閱的正是江南漕運的奏折，字跡剛勁有力，偶爾會停下來蹙眉思索，嘴里低聲念叨著什么。

蘇晚不敢多聽，只專注于手里的活計，墨汁研磨得細膩均勻。

不知過了多久，康熙放下朱筆，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忽然問：“你說，江南水災剛過，徽墨就以次充好，是兩**督一人的主意，還是下頭的人層層克扣？”

這個問題太尖銳了，幾乎是把朝堂上的暗流首接攤在了她面前。

蘇晚的心跳瞬間加速，她知道，這是康熙在試探她的見識，也是在試探她的分寸。

說淺了，顯得平庸；說深了，又有干政之嫌。

她斟酌了片刻，緩緩道：“臣妾不懂朝政，只是聽家父說過，下頭的人辦事，就像這研墨，若只用蠻力，墨汁就會粗糙；若不用心，就容易摻進雜質。

萬歲爺是握著墨錠的手，自然知道哪里該用力，哪里該輕放。”

她用研墨做比喻，既回應了康熙的問題，點出“層層克扣”的可能，又把最終的決斷權交回給康熙，絕口不提具體的人名或對策，完美避開了“干政”的忌諱。

康熙眼中閃過一絲贊賞，哈哈大笑起來：“說得好！

你這比喻，倒是有趣。”

他看蘇晚的眼神，己經從最初的審視，變成了明顯的欣賞，“看來，把你留在后宮，倒是委屈了。”

蘇晚連忙垂首：“能伺候萬歲爺，是臣妾的福氣。”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李德全小心翼翼的聲音：“萬歲爺，李答應求見，說燉了冰糖雪梨，想給萬歲爺潤潤喉。”

李氏？

蘇晚握著墨錠的手指緊了緊。

來得真快，她剛得了恩典，李氏就找上門來了。

康熙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耐，但還是道：“讓她進來吧。”

很快，一個穿著粉色旗裝的女子裊裊娜娜地走進來，容貌嬌俏，眉眼間帶著幾分刻意的柔媚。

她先給康熙和皇后請了安，目光掃過站在案邊的蘇晚時，閃過一絲嫉恨，但很快就掩飾過去了。

“萬歲爺，臣妾見天氣干燥，特意燉了雪梨湯，您嘗嘗？”

李氏說著，就要上前獻殷勤。

康熙卻沒看她，反而對蘇晚道：“你剛挪了住處，想必還有許多事要打理，先回去吧。”

這分明是在趕蘇晚走，卻又給了她臺階。

蘇晚心里清楚，康熙這是不想讓她和李氏正面沖突，算是變相護著她。

“是，臣妾告退。”

蘇晚福了福身，轉身往外走。

經過李氏身邊時，她能感覺到一道冰冷的目光刺在背上。

李氏的聲音帶著甜膩的笑意響起：“蘇妹妹慢走，改日妹妹再去給你道賀喬遷之喜。”

那語氣里的敵意，幾乎毫不掩飾。

蘇晚沒回頭，腳步平穩地走出了正殿。

陽光灑在廊下，暖得有些不真實。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剛才研墨時沾染的墨痕還沒洗凈，黑得發亮。

從地獄開局到連得恩典，不過短短幾個時辰。

可她知道，這不是結束，而是真正的開始。

李氏的敵意，皇后的審視，還有那些隱藏在暗處、尚未露面的對手，都在等著看她摔下來。

更重要的是，康熙的抬舉到底是一時興起，還是另有深意？

他那句“委屈了”，又藏著多少真意？

走到東配殿門口，新派來伺候的宮女己經候在那里，見了她連忙行禮：“奴才給蘇答應請安。”

蘇晚點點頭，正要進門，腦海里突然響起系統的提示音：檢測到宿主獲得皇帝顯著關注，解鎖技能：基礎吏治分析（可分析官員履歷及潛在問題）。

觸發支線任務：查明兩**督以次充好案背后的三層克扣鏈條，獎勵：皇帝好感度+50，解鎖“民生改良”初級權限。

蘇晚的腳步頓住了。

兩**督的案子？

系統竟然讓她插手這種朝堂大案？

這己經不是后宮爭斗那么簡單了，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復。

她站在廊下，看著庭院里那棵玉蘭樹，殘花還在不斷飄落。

遠處傳來太監報時的聲音，悠長而肅穆。

接，還是不接？

這個選擇，或許會決定她在這清宮里，究竟能走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