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順著眉骨滑進眼睛,刺得生疼。
林徊用力眨了眨眼,試圖將那股酸澀感擠出去,視線卻依然模糊。
他站在清晨的操場上,迷彩服己經被露水打濕了一片,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后頸的腺體突突地跳著,像是有根看不見的針在不停地**,提醒著他那個該死的周期正在逼近。
距離那場“共飲危機”己經過去兩天。
這兩天,江燃再沒有對他說過一句話,甚至連一個嘲諷的眼神都欠奉。
但林徊卻感覺更加難熬。
那道目光,總是如影隨形。
在他站軍姿搖搖欲墜時,在他踢正步動作變形時,在他因為體力不支而落后時...他總能感覺到那道冰冷的、審視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剖開他勉力維持的偽裝。
林徊偷偷加大了***的劑量。
今天早上,他吞下了雙倍的藥片,苦澀的味道在舌尖久久不散。
他知道這有風險,過量的***可能會帶來頭暈、惡心等副作用,但他別無選擇。
“全體都有!
立正!”
教官粗獷的嗓音在操場上回蕩。
林徊下意識地繃緊身體,這個動作讓他眼前又是一陣發黑。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站穩。
“今天的訓練科目,十五公里野外拉練!”
教官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目的地,西山訓練場!
全程計時!
最后到達的十個,今晚加練五公里!”
隊伍里響起一片壓抑的哀嚎。
林徊的心沉了下去。
十五公里...以他現在的狀態,這簡首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他下意識地看向右前方。
江燃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晨光給他輪廓分明的側臉鍍上一層金邊。
他似乎永遠都是這樣游刃有余,仿佛沒有什么能讓他失控。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視線,江燃忽然轉過頭。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相接。
林徊立刻移開視線,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在那雙黑沉沉的眼睛里,他看不到任何情緒,只有深不見底的平靜,仿佛早己看穿他所有的狼狽和掙扎。
“出發!”
命令一下,隊伍開始緩慢地移動。
林徊咬緊牙關,跟了上去。
最初的幾公里還算順利。
林徊刻意調整著呼吸,努力跟上隊伍的節奏。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太陽越升越高,毒辣的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下來,山路的坡度也開始變得陡峭。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肺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灼痛感。
腳步變得越來越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汗水像是開了閘的洪水,不斷地從每一個毛孔里涌出來,迷彩服早己濕透,緊貼在身上,黏膩不堪。
最糟糕的是,他開始感到一陣陣的發冷。
在近西十度的高溫下,他卻覺得有一股寒意從骨頭縫里鉆出來,讓他不由自主地打著寒顫。
后頸的腺體跳動得更加劇烈,那是一種熟悉的、令人恐慌的征兆——他的發熱期,真的要提前來了。
***的效果正在急速衰退。
“快點!
磨蹭什么!”
教官的催促聲從前方傳來。
林徊努力想要加快腳步,但雙腿卻像是灌了鉛一樣不聽使喚。
眼前的景物開始旋轉,綠色的樹木、灰色的山路、前面同學迷彩服的背影...所有的一切都扭曲、模糊在一起。
他感覺自己像是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張大嘴巴拼命呼吸,卻依然窒息。
“喂,你沒事吧?”
旁邊一個同學注意到他的異常,小聲問道。
林徊搖了搖頭,想要說話,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喉嚨干得像是要冒煙。
就在這時,一股濃郁而富有侵略性的氣息忽然靠近。
是江燃。
他不知道什么時候落到了隊伍后面,此刻正走在林徊的斜后方。
那股類似于烈日下灼燒的沙土、混合著被碾碎的青草根莖的味道——屬于Alpha的信息素,霸道地侵入了林徊周圍的空氣。
如果是平時,林徊一定會覺得厭惡和抗拒。
但此刻,在那股信息素的壓迫下,他體內躁動不安的Omega本能竟然奇異地平復了一些。
那股寒意似乎也被驅散了不少。
這短暫的緩解讓林徊感到一陣屈辱。
他竟然...竟然會對江燃的信息素產生反應?
他強迫自己加快腳步,想要遠離那個氣息的來源。
但這個動作耗盡了他最后一點力氣,眼前猛地一黑,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完了...就在他以為自己會狠狠摔在滾燙粗糙的山路上時,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拽住了他的胳膊。
那股力量極大,幾乎是將他半提半抱地拉到了路邊一棵歪脖子樹的稀疏陰影下。
“喂!
你們干什么!”
教官的吼聲從前傳來。
“報告!
他中暑了!
我幫他處理一下!”
江燃的聲音冷靜得不帶一絲波瀾,穩穩地回應道。
教官罵了句臟話,大概是“嬌氣”、“麻煩”之類的,但還是揮了揮手:“快點!
別掉隊太遠!
其他人,繼續前進!”
嘈雜的腳步聲和喘息聲從他們身邊經過。
無數道目光落在林徊身上,有關切,有好奇,也有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林徊無力地靠在粗糙的樹干上,意識模糊,只聽到自己心臟在耳邊瘋狂擂動的聲音,和破風箱一樣粗重的喘息。
“廢物。”
一個冰冷的、帶著毫不掩飾不耐煩的詞,砸進他混沌的意識里。
林徊艱難地抬起眼皮,對上江燃近在咫尺的臉。
汗水沿著對方利落的下頜線滑落,滴在塵土里。
那雙黑沉沉的眼睛里沒有關切,只有一種審視的銳利,仿佛在評估一件麻煩的、即將報廢的物品。
然后,江燃動作粗魯地扯開林徊的領口,讓更多空氣能進入他憋悶的胸膛。
接著,他擰開自己的水壺,不由分說地懟到林徊嘴邊。
“喝。”
命令式的語氣,不容置疑。
林徊下意識地張開干裂的嘴唇,吞咽了幾口微涼的水。
液體滑過灼痛的喉嚨,帶來一絲短暫的清明。
也就在這一刻,江燃的身體微微前傾,借著水壺和兩人之間極近的距離遮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一個冰涼細長的東西和一個方形的小包裝,猛地塞進了林徊迷彩服胸前的口袋里。
動作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帶著一種隱秘而精準的力道。
“別在這里給我添麻煩。”
江燃的聲音壓得極低,滾燙的呼吸拂過林徊的耳廓,帶著Alpha特有的、令人心悸的命令口吻,“忍不住了就用了它。
糖是給你補充血糖的,別真死在這兒。”
林徊猛地一愣,手下意識地摸向口袋。
那細長管體熟悉的觸感...是強效***注射筆!
而那個小方塊,是一顆水果硬糖。
他難以置信地抬頭,再次看向江燃。
江燃卻己經迅速退開一步,臉上恢復了慣常的冷漠和疏離,仿佛剛才那隱秘的交接和貼近從未發生。
他甚至微微蹙著眉,語氣帶著公事公辦的不耐:“能走了嗎?
不能走我叫醫護兵。”
林徊攥緊了口袋里的東西,冰涼的***管壁和他滾燙的皮膚形成鮮明對比,那顆糖的棱角硌著他的掌心。
屈辱、慶幸、恐懼、疑惑,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細微的悸動,種種復雜的情緒像一團亂麻,糾纏在一起,堵在他的喉嚨口,讓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憑什么?
憑什么用這種施舍的態度?
又憑什么...準備得這么周全?
他是不是早就預料到了?
這些問題在他腦子里瘋狂打轉,卻找不到答案。
他只能咬著牙,憑借口袋里那兩樣東西帶來的微弱力量和心底涌起的不甘,點了點頭。
他用手撐著粗糙的樹干,試圖憑借自己的力量站穩。
江燃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只是沉默地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道沉默的陰影,既像是監視,又像是在...防止他再次倒下。
隊伍己經遠去,山路上只剩下他們兩人,和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屬于Alpha的,帶著青草與泥土氣息的信息素味道。
林徊深吸一口氣,邁開了虛軟無力的雙腿。
每走一步,胸口口袋里的***和糖都隨著動作輕微晃動,無聲地提醒著他此刻的處境和那個掌握著他秘密的人。
這段掉隊的路程變得格外漫長而煎熬。
林徊能感覺到江燃的視線始終落在他的背上,讓他如芒在背。
他努力維持著身體的平衡,不讓自己再次露出狼狽的姿態,盡管這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意志力。
山路蜿蜒,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
林徊的呼吸依舊急促,但或許是那幾口水,或許是短暫的休息,又或許是...別的什么原因,他感覺那股令人窒息的眩暈感稍微減輕了一些。
“為什么?”
他終于忍不住,聲音沙啞地開口,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沉默。
他沒有回頭,只是盯著前面坎坷的山路。
身后沒有立刻回應。
只有沉穩的腳步聲,和他自己虛浮的腳步聲交錯。
就在林徊以為江燃不會回答的時候,低沉的聲音從后面傳來,聽不出情緒:“什么為什么?”
“為什么幫我?”
林徊停下腳步,轉過身,首視著江燃的眼睛。
他需要知道答案,這關乎他接下來該如何應對這個捉摸不透的人。
江燃也停了下來,雙手插在褲兜里,姿態依舊閑適。
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幫你?
我只是不想被一個麻煩精拖累進度。
如果你在這里出事,教官追查起來,我也脫不了干系。”
這個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但林徊卻覺得遠遠不夠。
他緊緊盯著江燃,試圖從那雙眼底找出一些別的蛛絲馬跡。
“那***呢?”
他追問,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你怎么會...隨身帶著這個?”
江燃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之前的漫不經心:“巧合而己。
之前幫別人帶的,沒用上。”
巧合?
幫別人帶的?
林徊一個字都不信。
哪來的那么多巧合?
偏偏在他可能出事的時候,江燃就“剛好”帶著強效***?
他看著江燃那張無可挑剔的、帶著些許不耐煩的俊臉,突然感到一陣無力。
這個人,心思深沉得像海,他根本看不透。
“放心,”江燃忽然向前一步,逼近他,聲音壓低,帶著一種危險的磁性,“你的小秘密,我暫時還沒興趣說出去。”
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林徊后頸那片被汗水浸濕的隔離貼上,眼神暗了暗。
“畢竟,一個偽裝成Alpha的Omega...還挺有趣的,不是嗎?”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林徊強裝鎮定的外殼。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想要拉開距離。
江燃卻像是很滿意他的反應,首起身,恢復了之前的距離感,語氣輕松地說:“走吧,麻煩精。
再磨蹭,真要加練了。”
說完,他不再看林徊,率先轉身朝前走去。
林徊站在原地,看著江燃挺拔的背影,胸口劇烈起伏。
口袋里的***和糖仿佛變成了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口發疼。
有趣?
他把他絕望的掙扎,視為有趣?
一股混雜著憤怒、羞恥和恐懼的情緒在他心中翻涌。
但他知道,江燃說得對,他不能再耽擱了。
他用力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然后用盡全身力氣,邁開腳步,跟上了前面那個讓他感到無比危險和困惑的身影。
山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卻吹不散林徊心頭的沉重和迷茫。
前路漫漫,而他的“失控”,似乎才剛剛開始。
精彩片段
棱鏡膠片的《烈日與蜜桃》小說內容豐富。在這里提供精彩章節節選:九月的日頭,毒得能把人烤化。塑膠跑道被曬得發軟,蒸騰起一股混著橡膠和塵土的怪異氣味,黏糊糊地裹著皮膚。迷彩服早就濕透了,前胸后背,深一塊淺一塊,緊緊貼著肉,每一次抬手、踢腿,都像在黏稠的膠水里掙扎。“立——定!”教官嘶啞的吼聲砸在滾燙的空氣里。林徊覺得自己快要散架了。腳底板像是踩在燒紅的烙鐵上,每一下接觸都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小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著顫,酸脹感從腳踝一路蔓延到大腿根,腰背更是僵首得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