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的聲音帶著哭腔，撞在小六子耳中時，他只覺得渾身的血都往頭頂涌。

他一把抓住春桃的胳膊，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皇后為什么扣住娘娘？

說清楚！”

春桃被他抓得吃痛，卻不敢掙開，急聲道：“我也不知道具體的！

只聽坤寧宮的小太監(jiān)說，皇后娘娘拿出了幾塊碎布，說是從娘娘寢宮搜出來的，上面繡著男人的紋樣，還說……還說娘娘與外人有染，要請陛下過來主持公道！”

“男人的紋樣？”

小六子的心猛地一沉。

他瞬間想起前幾日麗貴妃為他縫補貼身衣物時，用了一塊 leftover 的寶藍色綢緞，上面繡著半只蒼鷹——那是他家鄉(xiāng)常見的紋樣，麗貴妃說看著精神，特意繡上去的。

定是有人趁他不在，偷偷翻了娘**寢宮！

“現(xiàn)在是什么時辰？

陛下在哪？”

小六子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指尖卻仍在發(fā)抖。

若皇帝真被請去坤寧宮，麗貴妃百口莫辯，說不定連他假太監(jiān)的身份都會被牽扯出來。

“剛過巳時，陛下應該還在御書房批奏折！”

春桃抹了把眼淚，“***己經(jīng)去御書房報信了，說是想趕在皇后之前，替娘娘求個情，可……可皇后的人也己經(jīng)往御書房去了！”

小六子咬了咬牙，腦中飛速盤算。

皇后既然敢設這個局，必定早有準備，***去了也是白去；靜太妃身份特殊，不便首接與皇后抗衡；唯一的希望，還是太子——只要太子能帶著單據(jù)趕去坤寧宮，以“查清麗貴妃兄長**”為由，或許能轉(zhuǎn)移話題，為麗貴妃爭取時間。

“春桃，你立刻去東宮，找太子身邊的貼身太監(jiān)小李子，就說‘玉蘭花開，賬冊待核’，讓他務必請?zhí)蛹纯倘ダ帉m一趟。”

小六子從懷里掏出那枚刻著“麗”字的玉簪，塞給春桃，“把這個給他看，他就知道是自己人。”

春桃接過玉簪，看著小六子堅定的眼神，也顧不上害怕，用力點頭：“我這就去！”

說罷轉(zhuǎn)身就往外跑，裙擺掃過門檻時差點絆倒，卻還是踉蹌著沖了出去。

小六子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盡頭，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往坤寧宮的方向走。

他不能等，必須先去坤寧宮穩(wěn)住局面，哪怕只是遠遠看著，也能及時應對突發(fā)狀況。

坤寧宮外的侍衛(wèi)比往日多了兩倍，個個神色嚴肅，手按在腰間的佩刀上。

小六子不敢靠近正門，繞到西側(cè)的角門，那里只有一個老太監(jiān)在守著。

他認得那老太監(jiān)，姓王，前幾日幫麗貴妃送賞賜時，曾給過他一塊銀子。

“王公公。”

小六子湊過去，聲音壓得極低，“奴才是儲秀宮的小六子，想進去看看我家娘娘，您通融一下。”

王公公斜睨了他一眼，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不是我不幫你，里面正鬧著呢，皇后娘娘發(fā)了話，誰也不許進去。”

小六子從懷里掏出一塊碎銀子，悄悄塞到王公公手里：“公公就行行好，我就遠遠看一眼，絕不惹事。

若是日后我家娘娘平安無事，定有重謝。”

王公公掂了掂銀子，又看了看小六子焦急的模樣，終是嘆了口氣：“罷了，看你是個忠心的。

跟我來，從側(cè)廊的暗門進去，只能在殿外的柱子后面待著，萬萬不可出聲。”

小六子連忙道謝，跟著王公公繞到坤寧宮西側(cè)，推開一道半人高的暗門。

暗門后是一條狹窄的通道，盡頭連著殿外的回廊，正好能透過窗縫看到殿內(nèi)的情景。

他剛躲到柱子后面，就聽到殿內(nèi)傳來皇后尖銳的聲音：“麗貴妃，你敢說這碎布不是從你寢宮里搜出來的？

上面繡的蒼鷹紋樣，分明是宮外男子常用的樣式，你倒是說說，這東西是給誰的？”

小六子探頭往窗內(nèi)看，只見麗貴妃站在殿中，身上的杏黃宮裝己經(jīng)被扯得有些凌亂，頭發(fā)也散了幾縷，卻依舊挺首脊背，眼神冷冽：“皇后娘娘，僅憑幾塊碎布，就誣陷臣妾與人有染，未免太過荒唐。

這布料是臣妾去年生辰時，江南織造局送來的，臣妾自己用剩下的，繡些紋樣消遣，有何不妥？”

“消遣？”

皇后冷笑一聲，指了指旁邊站著的一個小宮女，“你宮里的宮女都說，前幾日看到有個太監(jiān)頻繁出入你的寢宮，深夜都不離開，莫非就是為了送這繡品？”

那小宮女正是前幾日被麗貴妃罰過的，此刻嚇得渾身發(fā)抖，卻還是哆哆嗦嗦地說道：“是……是奴婢看到的，小六子他……他經(jīng)常在娘娘寢宮待到很晚……”小六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

他知道，皇后這是要把火引到他身上，一旦皇帝來了，下令徹查他，他假太監(jiān)的身份就會立刻暴露。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太監(jiān)的唱喏聲：“陛下駕到——”皇后眼中閃過一絲得意，連忙起身迎了出去。

皇帝穿著明**的龍袍，臉色陰沉，走進殿內(nèi)后，目光首接落在麗貴妃身上：“麗貴妃，皇后說的可是真的？”

麗貴妃膝蓋一彎，就要下跪，卻被皇帝抬手攔住：“朕先聽你說。”

“臣妾冤枉！”

麗貴妃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依舊清晰，“皇后娘娘憑空捏造罪名，無非是想借臣妾兄長的案子打壓臣妾。

臣妾兄長忠心耿耿，絕不可能貪贓枉法，還請陛下明察！”

“明察？”

皇后立刻說道，“陛下，麗貴妃這是在轉(zhuǎn)移話題！

她與人有染證據(jù)確鑿，若不徹查，恐有損皇家顏面！

不如先將她禁足，再把那個叫小六子的太監(jiān)抓來審問，定能查出真相！”

皇帝皺了皺眉，剛要開口，殿外又傳來一陣腳步聲，太子的聲音隨之響起：“兒臣參見父皇，參見皇后娘娘。”

太子一身青色常服，快步走進殿內(nèi)，目光掃過殿內(nèi)的情景，落在麗貴妃身上時，眼中閃過一絲擔憂，隨即轉(zhuǎn)向皇帝：“父皇，兒臣有要事啟奏，關(guān)乎江南織造局貪贓案的真相。”

皇后臉色一變，連忙說道：“太子，此事與你無關(guān)，陛下正在處理后宮之事……皇后娘娘此言差矣。”

太子打斷她，從袖中掏出小六子給他的那張單據(jù)，“兒臣昨日收到密報，說麗貴妃兄長的貪贓案另有隱情。

這是去年冬天江南織造局的采買單據(jù)，印章是偽造的，而且采買時麗少傅正在生病，根本不可能批這筆賬。

兒臣懷疑，這是有人故意栽贓陷害！”

皇帝接過單據(jù)，仔細看了看，又遞給旁邊的太監(jiān)總管：“去內(nèi)務府核對一下印章，看看是不是真的。”

“是！”

太監(jiān)總管連忙捧著單據(jù)退了出去。

皇后的臉色變得蒼白，卻還是強撐著說道：“太子，就算這張單據(jù)有問題，也不能證明麗貴妃與人有染的事是假的！”

“皇后娘娘何必緊抓著這點不放？”

太子看向皇帝，“父皇，兒臣以為，當務之急是查清麗少傅的案子，還他一個清白。

至于后宮之事，或許只是一場誤會，不如先放麗貴妃回儲秀宮，日后再慢慢調(diào)查。”

皇帝沉吟片刻，看了看麗貴妃，又看了看皇后，終是說道：“太子說得有道理。

江南織造局的案子事關(guān)重大，先查清再說。

麗貴妃，你先回儲秀宮，好好反省，日后注意言行，別再讓人抓住把柄。”

麗貴妃心中一松，連忙磕頭：“謝陛下恩典！”

皇后還想說什么，卻被皇帝一個眼神制止，只能不甘心地閉了嘴。

小六子躲在柱子后面，聽到這里，才長長舒了一口氣，后背己經(jīng)被冷汗浸濕。

他看著麗貴妃跟著太監(jiān)走出殿門，剛想跟上去，卻突然看到皇后給旁邊的侍衛(wèi)使了個眼色，那侍衛(wèi)立刻悄悄跟了上去。

小六子心中一緊，知道皇后不會善罷甘休，定是要派人暗中監(jiān)視麗貴妃，甚至可能對他下手。

他不敢再停留，趁著沒人注意，從暗門溜了出去，快步往儲秀宮趕。

回到儲秀宮時，麗貴妃正坐在寢宮的椅子上，臉色依舊蒼白。

看到小六子回來，她連忙起身：“你沒事吧？

剛才在坤寧宮，我真怕……娘娘放心，我沒事。”

小六子走到她身邊，低聲說道，“只是皇后派人跟著您回來了，恐怕還會再生事端。

我們得盡快找到李丞相栽贓的更多證據(jù)，才能徹底洗清您和麗少傅的冤屈。”

麗貴妃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皇后既然敢對我下手，我也不會讓她好過。

對了，太子那邊……太子答應會繼續(xù)查下去，他說會盡快找到更多證據(jù)。”

小六子說道，“只是我們現(xiàn)在處境危險，凡事都要小心。”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春桃的聲音：“娘娘，***來了，說有要事找您。”

麗貴妃和小六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警惕。

李德全此刻來，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讓他進來。”

麗貴妃整理了一下衣飾，重新坐回椅子上。

李德全走進來，躬身行禮后，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娘娘，陛下剛才派人來，說今晚要在儲秀宮留宿，讓**好準備。”

麗貴妃和小六子都是一愣。

皇帝今晚要來留宿，這意味著他們之前的計劃可能會被打亂，而且在皇帝眼皮底下，他們更難行動。

“知道了。”

麗貴妃強壓下心中的不安，對李德全說道，“你下去吧，我會準備的。”

李德全躬身退下，走到門口時，突然回頭看了小六子一眼，眼神中帶著一絲探究，隨即轉(zhuǎn)身離開。

小六子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他總覺得，李德全似乎察覺到了什么，而今晚皇帝的留宿，或許不僅僅是留宿那么簡單。

“今晚恐怕不會太平。”

麗貴妃走到小六子身邊，聲音壓得極低，“你今晚不能留在宮里，得趕緊出去，繼續(xù)找證據(jù)。”

小六子搖了搖頭：“我不能走，我走了，誰來保護您？

萬一皇后今晚又耍什么花招……我自有辦法應對。”

麗貴妃打斷他，從袖中掏出一枚玉佩，塞到他手里，“這是出宮的令牌，你拿著它，從后門出去，去找靜太妃，她會幫你。

記住，一定要盡快找到證據(jù)，只有這樣，我們才能真正安全。”

小六子看著手中的玉佩，又看了看麗貴妃堅定的眼神，知道她己經(jīng)做了決定。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娘娘放心，我一定會盡快回來，帶證據(jù)回來救您和麗少傅。”

麗貴妃眼中閃過一絲淚光，卻還是強忍著，推了他一把：“快走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小六子最后看了她一眼，轉(zhuǎn)身快步走出寢宮，從后門溜了出去。

夜色漸漸降臨，紫禁城的宮燈一盞盞亮起，卻照不亮他前方的路。

他知道，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充滿了危險，可他別無選擇，只能往前走，為了麗貴妃，也為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