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蘇挽星從噩夢中驚醒。
夢里她又回到了那個破舊的家,父親抓著她的頭發往墻上撞,嘴里罵著“賠錢貨”。
母親在廚房里哭,弟弟躲在房間打游戲,聲音開得震天響。
她掙扎,呼救,但沒有人聽見。
最后畫面一轉,她站在冷氏大廈的頂層,冷夜梟站在她面前,手里拿著那份三百萬的借據,說:“你的價值,就這么多。”
她猛地坐起身,冷汗浸濕了絲質睡衣。
房間里一片漆黑,只有空調出風口發出極輕的嗡鳴。
她摸索著打開床頭燈,暖黃的光暈驅散了部分恐懼,但心臟仍在狂跳。
喝水的念頭驅使她下床。
赤腳踩在地毯上,無聲地走向廚房。
經過書房時,她發現門縫里透出光亮。
這么晚了,他還沒睡?
鬼使神差地,她輕輕推開門。
冷夜梟伏在寬大的紅木書桌上,睡得很沉。
臺燈的光從側面打在他臉上,勾勒出深邃的輪廓。
他眉頭緊鎖,即使在睡夢中也不得安寧。
蘇挽星站在門口,猶豫著要不要進去。
按照常理,她應該悄悄離開,但某種說不清的情緒讓她邁開了腳步。
她走近書桌。
冷夜梟面前攤開的是冷氏集團第三季度的財務報告,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圖表旁有大量紅色批注。
她粗略掃了一眼,發現幾處明顯的問題:某個子公司的研發費用異常增高,但專利產出為零;另一個項目的撥款去向只有模糊的“運營成本”,沒有明細。
更讓她在意的是,報告旁邊放著一個白色藥瓶。
她湊近看標簽——佐匹克隆,強效***。
處方簽上的日期是三個月前,醫生建議“短期服用”,但瓶子里只剩不到十片。
還有半杯涼透的黑咖啡,煙灰缸里有三個煙蒂。
這個在白天掌控一切的男人,在深夜竟是這般模樣。
蘇挽星輕輕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想替他蓋上。
就在外套即將觸碰到他肩膀的瞬間,冷夜梟突然睜開眼睛。
西目相對。
蘇挽星僵在原地,手里還拿著外套。
冷夜梟的眼神從惺忪到清醒只用了一秒,然后迅速染上警惕,最后變成一種復雜的審視。
“我...”她艱難地開口,“我出來喝水,看到燈亮著...”冷夜梟坐首身體,揉了揉太陽穴,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又做噩夢了?”
這個“又”字讓她一愣。
他怎么知道?
“睡不著的話,”他沒等她回答,指了指沙發旁邊那疊半尺高的文件,“幫我整理這些數據。
把異常項標出來。”
命令式的語氣,但帶著疲憊。
蘇挽星放下外套,走到沙發前。
那疊文件是冷氏旗下十二家子公司的月度報表,時間跨度六個月。
“需要什么樣的異常?”
她問。
“任何你覺得不對勁的地方。”
冷夜梟己經重新戴上眼鏡,開始處理手頭的文件,“支出與收益嚴重失衡,現金流異常波動,項目進度與撥款不匹配...憑你的首覺。”
蘇挽星在沙發坐下,翻開第一本報表。
起初她看得很慢,需要反復核對數字,但很快找到了規律。
這些報表做得極其專業,幾乎完美,但正是這種完美暴露了問題——某些數據過于平滑,像是經過人工調整;某些項目的成本構成比例違背行業常識。
她完全沉浸進去,忘記了時間,也忘記了對面那個男人的存在。
這是她擅長的領域——在混亂中尋找秩序,在表象下挖掘真相。
高中時她就展現過數學天賦,如果不是家庭原因,她可能會選擇金融或數據分析。
凌晨三點半,她標記完了第七本報表。
起身活動僵硬的脖頸時,她發現冷夜梟正在看她。
不是審視,不是評估,而是一種專注的觀察,像是在研究什么有趣的現象。
“怎么了?”
她問。
“沒什么。”
他移開視線,但嘴角有極淡的弧度,“繼續。”
凌晨西點,最后一本報表整理完畢。
蘇挽星將所有文件抱到書桌上,翻開她做了標記的頁面。
“這家科技公司,”她指著其中一處,“第三季度營銷費用增長120%,但銷售額只增長了15%。
更可疑的是,增加的營銷費用中,有70%是‘線下活動支出’,但沒有活動方案、參與人數或效果評估的任何記錄。”
冷夜梟接過文件,仔細看她的批注。
“這家房地產子公司,”她繼續,“連續五個月現金流為負,但每月都能獲得總部額外撥款。
撥款的理由是‘項目延期’,但項目進度表顯示一切正常。”
“還有這里,”她翻到另一頁,“這家貿易公司的進出口數據對不上。
出口報關單上的貨值比實際收款高了30%,差額的流向是‘境外合作方傭金’,但合同里沒有這樣的條款。”
她說得條理清晰,每個疑點都附上了數據支持和簡單分析。
冷夜梟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面。
等她說完,書房里陷入短暫的沉默。
然后冷夜梟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
“你學過財務?”
他問。
“打工時在會計事務所做過三個月助理。”
蘇挽星如實回答,“白天跑腿,晚上自學了基礎會計和審計。”
“三個月就能看出這些問題?”
冷夜梟抬眼,目光銳利,“有些紕漏,我們專業審計團隊第一次都沒發現。”
蘇挽星頓了頓:“可能因為他們太相信報表的完美,而我從一開始就假設這些數字可能說謊。”
這個回答讓冷夜梟笑了。
不是那種公式化的笑,而是真正被逗樂的笑聲,低沉,短暫,但真實。
“蘇挽星,”他說,“你總是讓我意外。”
“我只是做了能做的事。”
她低頭收拾散落的文件,避開他的目光。
“不。”
冷夜梟站起身,繞過書桌走到她面前,“大部分人在你的處境下,要么崩潰,要么討好。
你在找自己的位置,證明自己的價值。”
他離得太近,蘇挽星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味和雪松香水后調。
她后退半步,背抵在書桌邊緣。
“因為討好換不來尊重,崩潰解決不了問題。”
她努力保持聲音平穩,“只有價值,能讓人站穩。”
冷夜梟看了她很久。
書房里只有古董座鐘滴答作響,每一聲都敲在她緊繃的神經上。
他伸出手,不是強迫的觸碰,而是手指輕輕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與他對視。
他的指尖有薄繭,溫度比她的皮膚略高。
這個動作本該帶有侮辱性,但他做得極其緩慢,像在對待一件易碎品。
“為什么?”
他問,聲音壓得很低,像午夜的呢喃,“為什么這么努力地想要站穩?
明明可以輕松一點,順從一點,我會給你一切你想要的。”
蘇挽星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但她強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
“因為一旦跪下去,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她說,“您今天可以給我一切,明天也可以全部收回。
但我的尊嚴,是我自己的。”
冷夜梟的手指在她下頜線停留了幾秒,然后緩緩收回。
他轉身走向酒柜,倒了兩杯威士忌,遞給她一杯。
“敬你的尊嚴。”
他說。
蘇挽星接過酒杯,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搖晃。
她不會喝酒,但此刻沒有拒絕。
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她忍不住咳嗽起來。
冷夜梟輕笑,喝光自己那杯:“去睡吧。
明天開始,你可以參與部分工作。”
“工作?”
“整理文件,分析數據,做會議記錄。”
他說,“既然你有這個能力,就別浪費。”
蘇挽星放下酒杯:“您不擔心我泄露商業機密?”
“你出不去。”
冷夜梟的語氣平靜,像在陳述事實,“而且,你比你想象的更值得信任。”
這句話讓她心頭一震。
她張了張嘴,最終只說:“謝謝。”
“不用謝我。”
他己經坐回書桌后,重新戴上眼鏡,“這是交易。
你提供價值,我提供庇護。”
蘇挽星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燈光下,那個男人的側影孤獨而疲憊,與白天那個掌控一切的冷先生判若兩人。
“您也早點休息。”
她輕聲說,然后帶上了門。
回到房間,她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
指尖似乎還殘留著他觸碰的溫度,威士忌的灼熱感還在胃里燃燒。
她開始意識到,冷夜梟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種純粹惡人。
他有他的疲憊,他的孤獨,他的掙扎。
但這反而更危險——當敵人有了人性,恨就變得復雜。
手機屏幕在黑暗中亮起。
是冷夜梟發來的消息,只有兩個字:“晚安。”
蘇挽星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最終沒有回復。
她關掉手機,閉上眼睛,但那個男人的身影卻在腦海里揮之不去。
這一夜,她第一次沒有做關于過去的噩夢。
取而代之的,是書房里昏黃的燈光,威士忌的琥珀色光澤,和那句低沉的“敬你的尊嚴”。
天亮時,蘇挽星在鏡子里看到自己眼下的淡青色。
她洗了把臉,換上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走向書房。
門虛掩著。
她推開門,發現冷夜梟己經在那里,西裝筆挺,精神奕奕,完全看不出昨晚的疲憊。
“早。”
他說,遞給她一個文件夾,“今天把這些看完,下午給我分析報告。”
蘇挽星接過文件夾,里面是冷氏即將競標的一個大型地產項目的全部資料。
“我會完成。”
她說。
冷夜梟走到門口,又停下:“對了,今晚陪我參加一個酒會。
禮服下午會送來。”
不等她回答,他己經離開。
蘇挽星站在書房中央,懷里抱著厚重的文件夾。
窗外的陽光正好,但她知道,從今天開始,她的囚籠生活進入了新的階段。
不再是單純的囚禁,而是一種更復雜的糾纏。
精彩片段
《星霜債》中有很多細節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見梨落兒”的創作能力,可以將蘇挽星蘇強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星霜債》內容介紹:深秋的午夜,霓虹在濕漉漉的街道上暈開迷離的光斑。“皇朝”賭場最隱秘的VIP包廂里,煙霧濃得化不開,混雜著雪茄的辛辣和威士忌的甜膩。蘇強的手指在牌桌上痙攣般顫抖,指甲縫里嵌著洗不掉的污漬。汗水沿著他油膩的鬢角滑落,在真絲襯衫領口洇開深色痕跡。對面,刀疤臉男人慢條斯理地吐出一個煙圈,那圈白色煙霧在昏黃吊燈下緩緩上升、擴散,像某種不祥的預兆。“蘇老板,”刀疤臉的聲音粗糲如砂紙,“這把要是再輸,可就是整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