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瑤，不可無禮。”

皇后江慈輕聲斥責，但語氣里并無多少責備之意，反而帶著寵溺，“沐璟，你也是，拉著妹妹跑什么，成何體統。”

云沐璟松開妹妹的手，規規矩矩地向帝后行禮：“兒臣參見父皇，母后。”

禮儀周全，無可挑剔。

云沐瑤也吐了吐舌頭，學著兄長的樣子行禮。

“好了，起來吧。”

皇帝云奕臉上露出笑意，指了指江玖檸，“這是**小姐，玖檸，以后便是沐瑤的伴讀了。

玖檸，這是太子殿下和沐瑤公主。”

“臣女江玖檸，見過太子殿下，公主殿下。”

江玖檸再次向兩位小主子行禮，姿態放得更低了些。

云沐瑤立刻忘記了剛才的“訓斥”，笑嘻嘻地跑過來，主動拉住江玖檸的手，觸手只覺得這新伴讀的手心有些微涼，不像自己的總是暖乎乎的：“你就是江玖檸？

名字真好聽！

以后你陪我玩好不好？

宮里就我一個女孩子，她們都讓著我，悶死了！

你來了就好了！”

江玖檸感受到她手心的溫暖和善意，也微微放松了些，露出一絲淺淺的笑容：“是，公主殿下。”

云沐璟則顯得穩重許多，他微微頷首，目光在江玖檸沉靜的小臉上停留了一瞬，聲音清朗，帶著屬于太子的矜持與告誡：“既入宮伴讀，需得恪守宮規，勤勉上進，不可懈怠，亦不可帶壞了公主。”

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皇帝與皇后相視一笑，對這三個孩子的初次見面還算滿意。

皇后對江玖檸柔聲道：“在宮中，你便隨其他官家小姐一般，序齒稱呼即可。

你年紀尚小，她們大抵會喚你一聲‘九小姐’。

你的住處安排在絳雪軒，離沐瑤的瑤華宮不遠，一應份例皆按伴讀標準，若有短缺或不便，可首接來回本宮。”

“是，臣女明白了，謝娘娘恩典。”

江玖檸乖巧應下。

從此，西寧皇宮里，多了一位身份“普通”的伴讀——九小姐江玖檸。

是夜，絳雪軒內。

伺候的兩位宮女名喚秋紋和冬青，皆是皇后精心挑選過的，規矩且周到，手腳麻利地幫江玖檸梳洗完畢，換上柔軟的寢衣。

“九小姐，奴婢就在外間值守，您若有事，喚一聲即可。”

秋紋細心地替她掖好被角，柔聲說道。

“有勞姐姐。”

江玖檸輕聲道。

宮燈被捻暗，房門被輕輕帶上。

偌大的內室，只剩下江玖檸一人。

躺在柔軟卻無比陌生的錦緞被褥里，西周是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巡夜侍衛規律的腳步聲，以及遠處隱約的更漏滴滴答答。

白日里的堅強和懂事，在無人窺見的深夜里，如同潮水般褪去。

對父母的思念，對王府熟悉環境的眷戀，如同細細密密的針，扎在心口。

她悄悄從枕下摸出父親給的那塊小玉牌，冰涼的觸感在指尖蔓延，仿佛還殘留著爹爹掌心的溫度。

她將玉牌緊緊貼在胸口，鼻尖一酸，眼淚再也抑制不住，無聲地滑落，迅速浸濕了繡著精致纏枝蓮紋的軟枕。

她想娘親溫柔哼唱的搖籃曲，想爹爹將她扛在肩頭看星空的寬闊肩膀，想王府后院那棵可以隨意攀爬、枝葉繁茂的老榕樹，想北境帶著青草和泥土氣息的風……她不敢哭出聲，只能緊緊咬著下唇，將小小的身子蜷縮成一團，仿佛這這深深的宮墻之內，她只是“九小姐”。

一種莫名的孤獨和必須警惕的自覺，在這個西歲孩童心底，悄然生根。